太子府宴后的第二夜，天斗外城下起了雨。
雨不大。
细密如针，落在青石街上，泛起一层薄薄冷光。
武魂分殿外城据点里，灯火还亮着。
几名执事抱着账册来回进出，脚步声压得很低。
李家、王氏商会、陈氏商队的账册陆续送来。
有人送得干脆。
有人送来的是假账。
也有人干脆只送了半卷，剩下半卷说“失火烧毁”。
胡列娜看到账册的时候，气笑了。
她把一卷明显被撕过的账丢到桌上，声音冷冷的。
“失火烧毁？这种借口，他们也说得出口？”
帝耀坐在桌后，神色平静。
“说明真账还在。”
胡列娜皱眉：“他们会藏哪里？”
帝耀拿起其中一页假账，指尖轻轻敲了敲上面的运输日期。
“不会藏太远。”
胡列娜一怔。
帝耀道：“他们今晚会把真账转走。”
胡列娜立刻反应过来：“所以你让他们明日午时交账，是故意给他们一夜转移？”
帝耀点头。
胡列娜深吸一口气。
“你这人真是……”
她想骂，又觉得不知道该骂什么。
狠？
阴？
会算？
好像都对。
帝耀把一摞账册推到旁边。
“真账现在不急。”
胡列娜皱眉：“那急什么？”
帝耀抬头看向窗外雨夜。
“有人比我们更急。”
胡列娜眼神一变。
“唐昊？”
帝耀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从桌下取出一只木匣。
木匣里放着几卷看似重要的账册。
账册边缘有黑市暗记。
还有几份昊天旧部外围名单。
胡列娜拿起一卷，刚翻两页，脸色就变了。
“假的？”
帝耀道：“半真半假。”
胡列娜立刻懂了。
假的太假，没人信。
真的太真，会损失。
半真半假，最适合钓人。
她看着帝耀，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凉。
“你早就猜到唐昊会来抢账？”
帝耀语气平静：“他必须来。”
胡列娜皱眉：“为什么？”
帝耀指尖点在账册上。
“公开审账后，唐三暗器流入黑市的线已经露了。”
“太子府宴后，贵族和长老殿被逼交账。”
“再拖下去，昊天旧部和黑市之间的联系会越来越清楚。”
“唐昊不抢，就等着唐三被我钉死。”
胡列娜沉默了。
她知道帝耀说得对。
唐昊可以不在乎黑市。
但他一定在乎唐三。
只要账册继续查下去，唐三和黑市的暗器联系就会被越挖越深。
唐昊必然出手。
胡列娜看着外面的雨，低声道：“他若亲自来，外城据点挡不住。”
帝耀道：“不用挡。”
胡列娜看向他。
帝耀把木匣合上。
“让他拿。”
……
深夜。
雨声更密。
外城武魂据点后院，一间临时库房外，两名守卫披着蓑衣站岗。
他们看起来很紧张。
可若仔细看，会发现两人握枪的姿势都有些松。
不像真正守重物。
更像守给别人看的。
库房屋顶上，一道黑影无声落下。
雨水顺着斗篷滑落。
唐昊站在屋脊上，眼神冷漠。
他没有立刻动。
先感知周围气息。
月关不在。
毒斗罗不在。
帝耀的气息在前院，很弱，似乎还在养伤。
胡列娜在另一侧。
这处库房的守卫，看似严密，实则漏洞不少。
唐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太顺了。
可他没有太多时间。
天斗这边查得太快。
帝耀手里的账册若继续公开，唐三和黑市暗器线迟早被钉死。
唐昊可以让唐三背负仇恨。
但不能让唐三被全大陆坐实为黑市刺客。
那会毁掉他的路。
唐昊缓缓抬手。
昊天锤没有完全显现。
只是一道极重的锤意落下。
库房门锁瞬间崩碎。
两名守卫被震晕过去，却没有死。
唐昊不想闹大。
他闪身进入库房。
库房内摆着几口箱子。
其中一口箱子上，有黑市暗记，也有武魂殿封条。
唐昊一掌拍碎封条，打开箱子。
里面果然有账册。
昊天旧部外围名单。
黑鸦堂供词。
唐门暗器仿制记录。
唐昊翻了几页，眼神越来越沉。
其中有些内容是真的。
至少他能认出两个外围人的名字。
唐昊没有继续看。
他将账册收起，又抓起一个被捆住的黑市证人。
那人嘴被堵着，满脸恐惧。
唐昊提起他，转身离开。
来得快。
走得也快。
雨幕重新合上。
前后不过十几息。
……
据点二楼。
胡列娜站在窗边，看着远处屋顶上一闪而逝的黑影，手指紧紧扣住窗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