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府宴厅里，死一样安静。
三口箱子摆在正中央。
一口装着黑市暗器。
一口装着商道账册副本。
最后一口，装着三颗被石灰封住的人头。
刚才还在逼帝耀交账的几名贵族，此刻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李承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强撑着抬起头。
“帝耀！”
他声音有些发尖，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狗。
“你别以为抬几颗死人头来，就能吓住我们！谁知道这些人是不是你武魂殿随便抓来栽赃的？”
胡列娜眼神一冷，手指已经搭上短刃。
“你再说一遍？”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怒火。
“昨夜这三个人在外城灭口，太子府的人亲眼跟着，武魂殿的人亲手抓的。你一句栽赃，就想洗干净？”
李承被胡列娜的眼神刺得一缩，却还是咬牙道：“圣女殿下，你是武魂殿的人，自然替他说话！”
胡列娜脸色更冷。
她刚想上前，帝耀抬手拦住了她。
胡列娜皱眉看他，眼里压着火：“他在胡搅蛮缠。”
帝耀语气平静：“让他搅。”
李承像是抓住了机会，立刻拔高声音。
“诸位都看见了吧？他们武魂殿就是这样！说查谁就查谁，说谁有罪谁就有罪！”
“今日他能逼李家交账，明日就能逼你们交账！”
“天斗贵族的体面，难道就任由一个武魂殿小儿踩在脚下吗？”
这话一出，宴厅里不少贵族都变了脸。
有人眼神闪烁。
有人低头不语。
有人看向雪清河。
雪清河坐在主位，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脸上还是那副温和表情。
可他没有开口。
帝耀看了他一眼。
很好。
太子还在等。
等谁先站出来。
也等他怎么继续烧。
李承见没人立刻反驳，底气似乎又回来了一点。
他猛地看向宁风致。
“宁宗主！”
李承声音急促，甚至带着一点哀求。
“七宝琉璃宗也是天斗宗门，难道就看着武魂殿这么查下去？”
“今日是我李家，明日就可能是你七宝！”
宁荣荣坐在宁风致身边，手指猛地攥紧。
她听懂了。
李承这是想拉七宝下水。
只要七宝不站帝耀，只要七宝说一句账册不能查，那么这些贵族就还有反扑的余地。
宁风致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神情依旧温和，可眼底深处已经冷了几分。
宁荣荣看着父亲的侧脸，心里忽然有些发紧。
她知道父亲在权衡。
七宝一旦开口，就不再是旁观者。
可若不开口……
宁荣荣低头看向自己手边的账册。
这几天，她看了很多遍。
看得手心发冷。
看得胸口发闷。
她以前一直觉得七宝很干净。
很体面。
可那一笔笔账告诉她，宗门太大了，大到有人会借七宝的壳做脏事，也大到如果一直装作看不见，就会有更多人死在这些“看不见”的账后面。
李承还在喊。
“宁宗主！你说句话啊！”
“这些账册里面也有七宝的名字！你难道真要任由帝耀把七宝也拖进去？”
宁荣荣忽然抬头。
她的眼睛有些红，不是哭，是气的。
“闭嘴。”
李承一愣。
宴厅里不少人都看向她。
宁荣荣站了起来。
动作有些急，椅子被她撞得往后一响。
宁风致抬眼看她，却没有阻止。
宁荣荣拿起那卷账册，手指攥得很紧，声音一开始有些抖。
“你别再拿七宝当挡箭牌。”
李承脸色一变：“荣荣小姐，你年纪小，这里面的事情你不懂……”
“我是不懂！”
宁荣荣猛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委屈和怒火。
“所以我看了一遍又一遍！”
“我看不懂的时候，我去问账房！我问父亲！我问七宝商队的暗记！”
她把账册举起来，眼眶更红。
“这上面有些账，就是借了七宝的壳。”
“有些人，确实打着七宝的旗号运过黑市货。”
“我不想承认，可账是真的！”
李承脸色惨白，急道：“荣荣小姐！你这是要把七宝也拖下水！”
宁荣荣咬着牙，声音忽然更大。
“拖下水的不是我！”
“是那些借七宝名义做黑市生意的人！”
“是你们这些出事了就想把别人拖出来挡刀的人！”
宴厅里彻底静了。
胡列娜看着宁荣荣，眼神微微一动。
她以前只觉得这个大小姐娇气、嘴硬、爱逞强。
可这一刻，宁荣荣虽然手还在抖，但她站起来了。
站在了所有贵族的目光里。
没有父亲替她说。
也没有剑斗罗护在她身前。
她自己开了口。
宁风致终于轻轻叹了一声。
他站起身，伸手从宁荣荣手里接过账册，声音温和，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沉重。
“荣荣说得不错。”
李承身子一晃。
宁风致看向帝耀，又看向席间众人。
“七宝不否认账册中属于七宝商道的部分。”
“但七宝也会查清楚，哪些是宗门内鬼，哪些是外部商会借壳。”
“若有人借七宝之名行黑市之事，七宝不会包庇。”
这话一出，李承彻底坐不住了。
“不！宁宗主，你不能这么说！你这样会把我们都——”
“李家主。”
宁风致第一次打断他。
声音依旧温和。
可眼神冷了。
“你刚才也说了，天斗贵族要体面。”
“可体面，不是用来遮脏账的。”
李承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
雪清河轻轻放下杯子，眼底闪过一丝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