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了下来。
冰火两仪眼外,寒热两气在月光下交缠,像两条颜色截然不同的龙,盘绕在谷中。
帝耀盘膝坐在一块黑石上。
他面前放着一株赤金色莲花。
莲瓣如火,莲心却像一颗小小的暗金太阳,轻轻跳动着。
扶桑赤心莲。
胡列娜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株仙草,眉头从刚才开始就没有松开过。
“你真要现在吃?”
她抱着手臂,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不满:“刚替独孤雁压完毒,魂力还没缓过来,现在又服仙草,你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长?”
帝耀抬手拾起莲心,动作很稳。
“魂力已经压不住了。”
胡列娜张了张嘴,想骂他,可看到他衣领下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话到嘴边又变了味。
她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点烦躁:“那也可以等天亮。”
帝耀看向冰火两仪眼。
“夜里寒气重,更适合压火。”
胡列娜被噎住。
她发现帝耀不是冲动。
他早就想好了。
这才是最让人恼火的地方。
如果他只是疯,她还能骂醒他。
可他每一次冒险,都像是把风险拆开算过一遍,然后再平静地踏进去。
独孤博站在远处,双手负后,冷冷看着。
独孤雁也来了。
她靠在一块石壁旁,脸色比之前好一些,嘴上仍旧不服。
“你最好别把自己烧成灰。”她看着帝耀,声音硬邦邦的,“我爷爷可不会给你收尸。”
帝耀没有抬头。
“我若死了,没人给你压毒。”
独孤雁脸色一僵,咬牙道:“你这人说话真讨厌。”
帝耀将扶桑赤心莲送入口中。
莲心入口即化。
下一瞬,暗金色火光从他喉间亮起。
轰!
帝耀体内像是有一轮太阳炸开。
他的皮肤下瞬间浮现出细密的赤金纹路,从胸口一路蔓延到脖颈,再到脸侧。
胡列娜脸色一变,下意识向前。
“别动。”
月关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他不知何时站在树下,神色少见地认真。
胡列娜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声音里带着急意:“他快失控了!”
月关轻轻摇头。
“现在碰他,他的火会先烧你。”
胡列娜指尖一紧。
她只能停在原地。
帝耀闭着眼。
扶桑赤心莲的药力没有化成温和魂力,而是化成一枚火种,直直落入他武魂深处。
大日金焰被彻底引动。
暗金火焰从他周身升腾而起,不像第一魂技释放时那样外放杀敌,而是反向灼烧他的经脉、骨骼、血肉。
疼。
极致的疼。
像是有人将他的身体拆开,一寸寸扔进太阳里重炼。
帝耀指节一点点收紧。
黑石被他抓出裂痕。
可他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独孤博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微变化。
“小鬼真能忍。”
独孤雁抿着嘴,没有接话。
她刚才压毒时疼到几乎撑不住。
可帝耀现在承受的痛,绝对比她刚才更重。
胡列娜盯着帝耀的脸。
她看见他额角青筋微微跳动,看见他唇色发白,看见他明明疼到手背筋络绷起,却始终不肯低头。
她忽然有些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能把“资源”两个字挂在嘴边。
因为他拿每一份资源,都是真的用命去换。
帝耀背后,暗金大日缓缓升起。
大日之中,妖皇帝俊法相浮现。
玄金帝袍。
三足金乌羽翼。
模糊冠冕下,一双金色眼眸缓缓睁开。
这一次,比之前更清晰。
尤其是那只三足金乌虚影,不再只是一团火影,而是隐约能看到羽纹、利爪和第三足的轮廓。
独孤博眼神一凝。
“这仙草不是给他涨魂力的。”
月关看向他,笑意淡淡:“看出来了?”
独孤博声音低沉:“它在补武魂本源。”
月关没有否认。
他的眼神落在帝耀身上,轻声道:“冕下看中的小怪物,胃口一向大。他要的从来不是普通提升。”
冰火两仪眼中,寒气忽然被牵动。
白色寒雾化作一条细线,从寒泉中升起,钻入帝耀体内。
下一瞬,帝耀身体猛地一震。
刚才是火烧。
现在是火烧到最盛时,突然灌入极寒。
一热一寒,在他经脉里硬生生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