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匣子再说。
伸手。
掀开了木匣的盖子。
里面铺着一层油纸。
张士诚拨开油纸。
匣子底部平铺着几样东西。
一张被压得如同纸张一样薄的黑色布料。边缘参差。上面沾着暗红色的干涸血迹。
张士诚认出了布料的材质。
特制的夜行衣。只有他麾下暗杀组织才用的布料。
布料旁边是一块金属。
不对。
不是一块。
是一枚腰牌。
铜制的。
被压成了不到两张纸的厚度。
张士诚拿起那枚铜牌。
指腹摩挲着表面。
字迹被压得变形了。模糊不清。
但他认得出来。
“飞天蝠”。
还有江东快剑门的门派徽记。
张士诚的手指停住了。
他又从匣子里翻出了另外两件东西。
一块被压成纸片的半截铁质护臂。
一颗同样被压扁的佛珠。
三个人的随身物品。
全部被压成了二维的平面。
张士诚端着龙井茶的手僵在了半空。
铜牌。
实心铜牌。
被压成了两张纸的厚度。
他用大拇指按了按那枚铜片。
均匀。绝对均匀的薄度。
不是锤出来的。锤子会留下不规则的凹凸。
这是被一种完美均匀的力量从上到下整体压缩的。
每一个分子都被挤到了同一个平面上。
张士诚的呼吸停了。
他想起了朱元璋那句话。
“银子味道不错。多谢款待。”
先把钱骗走了。
然后再把尸体送回来恶心他。
朱元璋这个老流氓。
可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三个人怎么死的。
怎么被“压成纸片”的。
张士诚的手指一点点用力。
茶盏的釉面出现了一道细纹。
咔。
裂了。
茶水顺着裂缝渗出来。他没有擦。
他的呼吸停滞了足足十几个呼吸。
看着那块变成了纸片厚度的纯钢铁护臂。
铁。
纯钢铁。
被压成了纸。
这不是火药能炸出来的效果。不是万斤巨石能压出来的效果。不是任何他知道的力量能做到的事。
张士诚的喉咙发紧。
一股窒息感扼住了他。
他想起了半个月前自己坐在这间书房里说的那些话。
“信息战。”
“装神弄鬼。”
“世上没有仙人。”
现在这枚被压成纸片的纯钢铁护臂就放在他面前。
沉甸甸的。
薄如蝉翼。
张士诚闭上了眼。
再睁开的时候,眼底的东西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从容和笃定。
是茫然。
他这辈子信奉一个道理。
钱能买到一切。
现在他发现,钱买来的东西被人压成了纸片退回来了。连带着他的钱也被人套走了。
他的算计。他的财富。他的情报网。
在那种力量面前。
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吕珍站在一旁。
他死死盯着那枚扁平的铜牌。
脊背一阵阵发凉。
先前那份“名留青史”的自信荡然无存。
他想起了自己出门时意气风发的模样。想起了自己对王爷的崇拜。想起了自己坚信“这是信息战”的笃定。
现在全碎了。
“王爷。”吕珍的声音干涩,“那些情报是真的。”
张士诚没有接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看着窗外平江城的繁华街市。
商铺。行人。车马。
他的城。他的钱。他的人。
在那种能把铜牌压成纸片的力量面前。
跟纸糊的有什么区别。
张士诚站了很久。
然后转过身。
“吕珍。”
“属下在。”
“把所有针对金陵的暗线全部撤回来。停止一切刺探行动。”
吕珍愣了一下:“全部?”
“全部。”
张士诚重新坐回椅子上。
双手平放在桌面上。
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使劲攥了攥拳头。
停了。
松开。
又开始抖。
“还有一件事。”
“王爷请说。”
“往北面递个信。”
吕珍一愣:“北面?”
“王保保。”
吕珍的瞳孔缩了一下。
扩廓帖木儿。北元齐王。十万铁骑纵横大漠。天下间唯一还能跟朱元璋掰手腕的人。
“告诉他。朱元璋手里有一个怪物。”
张士诚的声音低沉下去。
“如果他还想保住北元最后的家底,最好跟我联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