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
江浙。平江城。
江浙通兑钱庄。总号。
这是张士诚名下最大的钱庄。占了平江城东大街整整半条巷子。门脸气派,铜钉大门,石狮子蹲了两只。
每天进出的银两数以万计。
今天来了三个人。
穿着普通的行商衣裳。牵着两匹骡子。
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
国字脸,目光精明。
腰间挂着一块寻常的铜牌,看着像是某个商号的掌柜。
他走进钱庄大堂。
从怀里掏出三张银票。
面额五十万两。
一共一百五十万两。
柜台后面的伙计看到这个数字,手指哆嗦了一下。
一百五十万两的兑付不是小事。得请掌柜做主。
掌柜来了。
五十多岁的胖子。看了看银票的成色和印鉴。
没有问题。
是自家钱庄发出去的票据。印章、暗记、水印全对。
“客官要兑现银还是铜钱?”
“现银。”
掌柜犹豫了一下。
一百五十万两现银。这个数目太大了。得从总库调拨。需要时间。
“容小的请示一下东家。这个数目不小,走正常流程的话需要三天。”
“三天就三天。”
那汉子很爽快。留下了银票。交了兑付凭证。
然后带着两个同伴出了钱庄。
消息传到了张士诚的管家那里。
管家姓钱。是张士诚身边的老人了。
一百五十万两的兑付请求会自动汇报到他这里。
钱管家看了看银票的编号。
愣了一下。
这三张银票是半个月前发出去的。
发给谁了?
他查了查账簿。
是发给三位“客卿”的酬金。
飞天蝠。铁山靠。枯木翁。
钱管家想了想。
三位客卿接了任务去了金陵。现在有人拿着他们的银票来兑换。
大概是他们的门下弟子。
老江湖嘛。出门办事不可能亲自去兑银子。太扎眼。一般都是让信得过的人帮忙跑腿。
钱管家没有多想。
签字。批准。
三天后一百五十万两现银被装了整整十六辆大车。
那三个“行商”赶着骡车大摇大摆出了平江城。
沿官道一路往西。
走了两天之后在一个小镇上换了马。
换完之后那个国字脸的汉子扯掉了脸上贴的一层薄薄的面皮。
露出了底下的真面目。
是吴军斥候营的一个百户。
老朱亲自挑的人。精通易容和伪装。
六辆大车的白银沿着另一条路被运回了金陵。
全程没有惊动张士诚半根汗毛。
又过了三天。
张士诚的王府。
午后。
张士诚坐在书房里喝茶。
定窑白瓷盏。极品雨前龙井。
他心情不错。
那三个江湖高手出发已经将近二十天了。没有消息传回来。
在他看来这可能有两种情况。
一是三人还在金陵城里观察,伺机动手。
二是三人已经得手了,正在撤退的路上。
不管哪种情况都说明事情在往好的方向走。
他端着茶盏翻看着一份秋粮报告。
吕珍走了进来。
脸色有些古怪。
“王爷。”
“嗯?”
“金陵来了个传令兵。吴军的。走的明路。说奉朱元璋之命给王爷送一份礼。”
张士诚放下报告。
眉头微挑。
“朱元璋给我送礼?”
“是。带了一个木匣。指名送到王爷手上。”
张士诚想了想。
“拿进来。”
吕珍出去了一趟。很快捧着一个木匣回来。
木匣不大。长约两尺,宽约一尺。做工粗糙。普通松木。连漆都没上。
跟书房里满目的紫檀花梨格格不入。
吕珍把木匣放在了书案上。
张士诚看着这个匣子。
没有急着打开。
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传令兵说什么没有?”
“说了一句。”吕珍斟酌了一下,“他说,‘吴国公让我转告张王爷,银子味道不错,多谢款待。下次送人之前先掂量掂量分量。’”
张士诚的手停了。
茶盏悬在嘴边。
银子味道不错。
多谢款待。
这两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圈。
银子?
什么银子?
他的目光忽然闪了一下。
放下茶盏。
“钱管家!”
声音拔高了。
钱管家碎步跑进来:“东家。”
“半个月前发给那三个客卿的银票,有没有人来兑换过?”
钱管家愣了一下。
“有。五天前。三个行商模样的人拿着银票来兑了现银。小的以为是三位客卿的门下弟子,就批了。”
张士诚的脸色沉了下来。
“现银呢?”
“三天前全数兑付。六辆大车的白银。对方已经提走了。”
张士诚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一百五十万两。
没了。
被人拿着他自己发出去的银票,在他自己的钱庄里,光明正大地兑成了现银拉走了。
他的钱。
被朱元璋的人套走了。
张士诚深吸一口气。
又缓缓吐出来。
他攥了攥拳头。松开。
先不想银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