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士诚又喝了一口茶。
“手撕铁甲巨舰。”
重复了一遍。
“断臂凭空重生。”
又重复了一遍。
放下茶盏。
“吕珍。你信吗?”
吕珍犹豫了一下:“三条暗线同时佐证,按理说。”
“我问你信不信。”
吕珍沉默了两息。
“属下觉得匪夷所思。”
“何止匪夷所思。”张士诚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手撕铁甲巨舰?铁甲巨舰是什么东西?包了半尺厚精铁的百丈战船。你把天下所有的武道宗师凑一块让他们轮流砍,砍到明年也砍不穿。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用手撕?”
他摇头。
“还有断臂重生。人的手臂断了能长回来?话本里的志怪故事。蛇妖狐仙才有这种本事。”
张士诚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平江城的繁华街市。商铺林立,行人如织。
“吕珍,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请王爷明示。”
“我在想,这份情报是不是假的。”
吕珍一愣。
“朱元璋是什么人?从乞丐爬上来的枭雄。论打仗不如陈友谅,论钱财不如我。他走到今天靠的是心狠手辣和不择手段。”
张士诚转过身。
“你觉得他干不出散布假情报这种事?”
吕珍的眉头皱起来。
“编一个‘白发仙人降世’的故事出来,让全天下以为朱元璋身后站着神明。谁还敢跟他作对?不战而屈人之兵。当年他投红巾军就靠着白莲教那套装神弄鬼的把戏忽悠了多少人?现在故技重施罢了。”
张士诚的语气越来越笃定。
“我不信仙人。这世上没有仙人。有的只是练武练到了某种高深境界的武者。朱元璋的儿子可能确实有些本事。但手撕巨舰冰封大江这些东西,加工过了。夸大了。被朱元璋的人刻意渲染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
“传令。彻查荆楚方向的所有暗线。凡是传递过这份情报的人全部召回重新审查。我怀疑情报网已经被朱元璋渗透了。”
“另外。”张士诚拿起毛笔,在空白纸上写了几个字,“重金征召天下武道宗师。”
“派最强的武者去试一试那个所谓的白发仙人。是真神仙还是假把戏,一试便知。”
吕珍拱手领命。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
停下来。
又回过头看了张士诚一眼。
目光里带着一种由衷的敬佩。
不是那种拍马屁的敬佩。是真心实意的崇拜。
三条暗线同时佐证的情报,换了别的主公恐怕早就吓得夜不能寐了。
但王爷不一样。
王爷一眼就看穿了朱元璋的诡计。
什么白发仙人。什么手撕巨舰。全是朱元璋编出来吓人的。
王爷就是王爷。
脑子清醒。见识通透。一针见血。
吕珍越想越觉得自己跟对了人。
当初他放弃了好几个诸侯的橄榄枝选择了张士诚。不就是看中了这位主公的智慧和格局吗?
今天再一次印证了他的眼光。
吕珍的胸膛里涌上来一股热流。
将来天下平定,史书工笔,自己作为张士诚的首席谋士,名字一定会排在极显眼的位置。
吕珍。
名留青史。
光宗耀祖。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步伐都轻快了几分。
出了书房,吕珍快步走向谍报司的院子。
背影精神抖擞,信心十足。
他要好好查一查那三条暗线的底细。把朱元璋的阴谋彻底揪出来。
给王爷一个漂亮的交代。
书房里。
张士诚也没闲着。
他开始写信。
写给天下各地的武道名家。用的是最厚的洒金信笺,盖的是王府大印。
出手大方得很。
每一封信都附带着大量的金银,甚至是练武的药材。
这只是见面礼。
真正的报酬还在后面。
张士诚写了十几封信。手腕都写酸了。
最后一封写完,搁下笔,揉了揉手指。
看着桌上那叠信,满意地点了点头。
“朱元璋啊朱元璋。你那套把戏糊弄别人可以,糊弄我张士诚?”
他冷笑了一声。
“我倒要看看你找的那个‘仙人’在真正的武道宗师面前还能装多久。”
端起茶盏。
凉了。
放下。
叫人换了一壶热的。
天下首富的日子就是这么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