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虚空中凭空长了回来。
先长骨头,再长筋脉,最后长皮肉。
三个呼吸。
几十万人亲眼目睹了这一切。每一个步骤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已经不是武功的范畴了。
不是内力,不是外功,不是硬气功,不是任何人间力量能解释的东西。
这是造化之功。
是天地才拥有的权柄。
对面龙船上。
陈友谅的笑声在三个呼吸前就停了。
停得很突兀。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维持着张嘴大笑的姿势定在了原地。嘴巴还张着,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睛瞪到了极限。
瞳孔缩成了两个黑点。
他看到了骨骼的生长。看到了筋脉的编织。看到了皮肉的覆盖。
他看到了一条手臂在虚空中从无到有。
陈友谅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从指尖开始。然后是手掌,手臂,肩膀,全身。
牙齿打着战,发出咯咯的声响。
双膝像是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
扑通。
跪了下去。
烂泥一样瘫在甲板上。
双手揪住自己的头发,指甲嵌进了头皮里。血顺着额头往下淌,他感觉不到疼。
惨叫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无中生有!”
“肉白骨!”
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带着一种濒临精神崩溃的歇斯底里。
“这不是人!”
“这是怪物!”
“怪物啊!!”
他趴在甲板上,额头砸在木板上,身体蜷缩成一团。
堂堂一方霸主,天下枭雄。
此刻像一个被恶鬼追赶的孩童,在自己的龙船上瑟瑟发抖。
张定边站在他身后。
这位陈军第一猛将没有跪。
他只是攥着长枪,枪杆被他握得发出了吱嘎的声响。
目光死死盯着湖面上那双纯白色的眼睛。
嘴唇在微微颤动。
不是恐惧。
是一种比恐惧更深层的东西。
是绝望。
是一个穷尽毕生追求武道巅峰的人,忽然发现自己这辈子走的路在另一个维度面前连蝼蚁都不如的彻底绝望。
吴军旗舰上。
朱元璋扒着船舷,已经完全忘记了呼吸。
他看到了全过程。
从白色光浆蠕动开始,到骨骼凝结,到筋脉编织,到皮肉覆盖。
一条手臂在他儿子的肩膀上从无到有地长了出来。
他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嘴巴张着,合不上。下巴控制不住地往下坠。
身边的常遇春跟他差不多。
这个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猛将此刻面如土色,嘴唇哆哆嗦嗦地动着,像是在念经又像是在骂娘,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徐达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蹲在甲板上。
不是害怕的姿态,是脑子处理不了信息过载的本能反应。
蒋虎更直接。
这个粗犷的悍将直接往后退了三步,后背撞上了桅杆。双腿一软滑坐在地上,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嘴里只剩下一个音节在反复循环。
“仙,仙,仙……”
刘伯温的反应跟所有人都不同。
他没有呆滞,没有恐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双腿弯了下去。
缓缓的。
郑重的。
当着旗舰上所有将士的面,这位名满天下的谋士,双膝着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然后朝着湖面上朱梧的方向,行了一个最古老、最庄重的祭天大礼。
额头触地。
起身。
再触地。
三拜。
做完之后他才抬起头,嘴唇在颤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身化大道。肉白骨,生死人。”
他转过头看向朱元璋。
“主公。”
朱元璋被这一声“主公”拉回了魂。
刘伯温的眼眶通红,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栗。
“二公子不仅成仙。”
“他已跳出六道轮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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