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试什么?”
“先天一炁。”
又是这个朱元璋听不懂的名词。
他正要发火,朱梧已经在床边坐了下来。伸出手,两根手指搭在朱标的手腕上。
不是号脉的手法,姿态随意得很。
朱元璋来不及阻止,朱梧的指尖已经亮了起来。
白色。
一缕极细极亮的白色光芒从朱梧的指尖渗出来,顺着朱标的手腕钻进了皮肤。不是在体表流动,是直接穿透皮肉渗入了血脉之中。
朱元璋猛地站起来:“你在干什么!”
“别动,别出声。”
朱梧的声音平静到了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程度。
朱元璋竟然真的闭了嘴。
他盯着朱梧的手指。白色光芒沿着朱标手臂上的青筋缓缓向上蔓延,从手腕到小臂,从小臂到上臂,从上臂到胸口。每经过一处,朱标皮肤流淌。
朱元璋屏住了呼吸。
他不懂朱梧在做什么。他只看到白光一路流向朱标的心口位置,然后在那里聚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光团无声无息地跳动了两下,随即碎散开来化成无数细如发丝的光线扩散向全身。
朱标的脸色在肉眼可见地变化。
苍白的面颊开始泛起红晕。不是那种病态的潮红,是健康的、从内而外的红润。嘴唇由灰白恢复了血色,深陷的眼窝也饱满了一些。
连呼吸都变了。原本虚弱绵长的气息骤然转为平稳有力,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一倍。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
朱梧收回手指,白光消散。
他站起身退后一步,面色如常。看不出消耗了多少炁力,也看不出任何疲态。
朱标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清亮得吓人。
不是那种刚苏醒时的浑浊迷茫,而是清澈通透,像山涧里的溪水。
朱标坐起来。动作利落,不像是刚从昏迷中醒来的病人。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活动了几下手指,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一口气吸进去,他能“看到”空气。
不是真的看到,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敏锐感知。屋子里的尘埃在缓缓飘浮,窗外的鸟叫声清晰到能分辨方向和距离,自己心脏每一次跳动的频率都能精准感应。
五感通透了不止百倍。
更关键的是,他完全不累了。
五天来积攒的疲惫、酸痛、虚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身体里拎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头里往外冒的暖意,像泡在温泉里,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展。
“我这是怎么了?”
朱标抬头看见了床边的朱元璋和站在稍远处的朱梧。
朱元璋此刻的表情很复杂。震惊、困惑、不可思议,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
“你没事了?”朱元璋的声音有点干涩。
“没事了。不光没事,我觉得比生病之前还舒服。”朱标动了动肩膀,又握了握拳头,难以置信地说,“爹,我感觉浑身使不完的劲,像换了个身体。”
朱元璋慢慢转过头,看向朱梧。
朱梧正倚在门框上,一贯的姿势,一贯的表情。目光淡淡的,好像刚才做的不过是帮大哥倒了杯水而已。
“你做了什么?”
“渡了一缕炁给他。”
“什么炁?”
“先天一炁。”
朱元璋的嘴唇动了动。他想问更多,问了也不见得能听懂。十五年来,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跟亲生儿子之间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不是隔阂,是认知上的鸿沟。
朱标也看向弟弟。
跟父亲不同,朱标的目光里没有畏惧,更多的是震撼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注视。他刚才虽然昏迷,但在那缕白色气息渗入体内的瞬间他醒了。那股力量温和却磅礴,纯净得不像是属于凡间的东西。
像日月精华。
像天地灵韵。
朱标张了张嘴。有太多话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只剩下一句。
“弟,你练的真不是神仙之术?”
朱梧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
“大哥好好养着。”
说完转身出了门,素白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屋子里又剩下父子二人。
朱元璋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想起了那个深夜被震碎内脏的刺客。想起了用树枝贯穿铁布衫的帮主。想起了化为齑粉的千斤拴马石。
又想起方才朱梧指尖那缕白光渡入朱标体内的画面。
杀人于无形。
治病于无声。
他重重坐到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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