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事迫在眉睫。
整个吴国公府上上下下都进入了备战状态。
粮草调度、军械清点、兵员集结、水师编队,千头万绪的事情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每一件都耽搁不得。
朱元璋白天在议事厅跟将领们敲定作战方案,晚上在书房里对着地图琢磨到后半夜。
铁打的汉子也顶不住这种消耗,两个黑眼圈跟被人揍了似的。
朱标比他爹还拼。
粮草是大军的命根子。六十万敌军压境,朱元璋至少得带二十万人迎战。
二十万张嘴一天消耗的粮食是个恐怖的数字。
金陵城的粮仓原本就不充裕,要在十天之内筹集够三个月的军粮,难度堪比登天。
朱标一个人扛起了这摊活。
他亲自跑粮仓清点库存,亲自去码头盯着漕运船的装卸,亲自和各地的粮商谈判征调。
白天骑马在城里来回奔波,晚上趴在桌上核算账目。
十五岁的少年,干的是大人都扛不住的活。
连着五天,每天只睡不到两个时辰。
第六天清早,朱标正在粮仓里跟管事核对最后一批军粮的入库数目。念到一半,嗓子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腥甜。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用手捂住嘴。
手掌移开,满手鲜血。
“大公子!”管事吓得脸都白了。
朱标想说没事,嘴一张又是一口血喷出来,整个人软了下去。两个随从冲上来架住他,朱标的脸色白得像纸,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丝。
“去,快去请军医!”
“还有,通知国公爷!”
消息传到议事厅的时候朱元璋正在跟徐达商议水师编队的事。
听到“大公子咳血昏倒”几个字,手里的茶盏“啪”地摔在了地上。
朱元璋什么都顾不上了,推开面前的人就往外冲。
徐达和常遇春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朱标被抬回了主院的卧房。
太医来了三个。金陵城里最好的大夫,一个姓陈,一个姓孙,还有一个是朱元璋专门从外面请来的老先生,姓吕。
三个人轮流把脉,又是看舌苔又是翻眼皮,折腾了好一阵。
朱元璋站在床边,脸色铁青,两只拳头攥得死紧。
“到底什么病?”
陈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斟酌着措辞:“回国公,大公子的症状不是外感风寒,也不是脏腑病变。是元气亏损太重。”
“说人话。”
“就是累的。”陈太医咬了咬牙,“大公子年纪尚轻,身子骨还在长。这些天操劳过度,睡眠不足,饮食不规律,把根基给透支了。咳血就是身体在示警,再这么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朱元璋的面色更难看了。
“那就治啊!开药,下针,什么法子都使上!”
三个太医互相看了看。
吕老先生叹了口气,拱手道:“国公爷,元气亏损不同于寻常疾患,药石只能缓解表症。真正要恢复的话,得静养。至少三个月不能劳心劳力,配合温补药膳慢慢调理。”
三个月。
朱元璋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三个月后陈友谅的大军早就把金陵推平了。他连三天都等不了,更别提三个月。
“没有更快的法子?”
“国公爷恕罪,元气这种东西急不来。硬撑下去的话,大公子这条命都保不住。”
朱元璋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低头看着床上的朱标。少年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呼吸虚弱绵长。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圈,原本温润清秀的面容憔悴得不成样子。
五天。
才五天就把自己逼成了这副模样。
朱元璋伸手握住朱标的手。手指冰凉,像握着一块石头。他的虎口微微颤了一下,眼眶热了热,硬生生忍住了。
“都出去。”
声音沙哑。
太医们、随从们鱼贯退出卧房。
屋子里只剩下朱元璋一个人坐在床边,握着长子的手,一言不发。
朱梧来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
他不是被人叫来的。整个府上乱成了一锅粥,没有人想到去通知那个“整天躲在别苑练气功的二公子”。
门被推开。
朱元璋抬头,看到那个素白身影站在门口。
“你怎么来了?”
“听说大哥病了。”
朱梧走到床边,低头看了朱标一眼。目光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停留了几息,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然后抬头看向朱元璋。
“让我试试。”
朱元璋眉头紧锁:“你试什么?你懂医术?”
“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