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还是写了。
因为沈烈若真进京,京城会乱。
他会死很多人。
也会被更多人利用。
我把信交给陈掌柜。
“送出去。”
陈掌柜看着我,眼神复杂。
“少主,你现在越来越不像老爷的人。”
我道:“我本来就是我自己。”
他说不出话。
我也不想再说。
离开都察院前,我去看了一眼钱荣。
钱荣坐在审房里,竟然像睡着了。
听见脚步声,他睁眼。
“沈大人又要出门?”
“钱侍郎消息挺灵。”
“你脚步急。”
“我要去找人。”
钱荣笑了笑。
“找季青?”
“不是。”
“那就是找西南的人。”
我盯着他。
钱荣慢慢道:“有人把旧浣衣局夜门的消息递给了沈烈线?”
我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
或者猜到了。
“钱侍郎,这是谁的手笔?”
“你觉得呢?”
“清账会?”
钱荣闭上眼。
“旧账最怕两种人。一种是查账的人,一种是不讲账、只讲刀的人。”
“他们想让沈烈的人动手。”
“动了,陛下便有理由清西南暗线。沈烈一怒,便会提前入京。到时永宁案、西南旧账、先皇后旧案,全都会被兵火盖住。”
他睁开眼,看着我。
“沈大人,查账的人最怕什么?”
我沉声道:“账还没查完,刀先砍桌。”
钱荣笑了。
“你终于明白了。”
我不想和他多说。
但临走前,他忽然道:
“旧浣衣局夜门,早废了。”
我停步。
“什么意思?”
“门废了,路未必废。”
“哪条路还在?”
钱荣闭嘴。
这老狐狸又开始卖命。
我看着他。
“钱侍郎,许三刀若闯进去,季青也可能死,兰姑姑线也可能断,你的保命账也少一半。”
钱荣沉默片刻。
“夜门旁有一条废水沟,通旧衣井。十一年前,尸衣就是从那里出去的。”
废水沟。
旧衣井。
很好。
许三刀若熟悉江湖潜行,很可能也会找到那地方。
我转身就走。
燕小乙跟上。
阿六居然也跟了两步。
我回头。
“你留下。”
阿六张了张嘴。
“公子,这次……”
“你留下守都察院。”
“可是……”
“钱福、卢掌柜、冯保全、小韩姑娘、孟姑,哪一个丢了都麻烦。”
阿六脸色一苦。
“咱们这客栈真住满了。”
“所以你是掌柜。”
他一愣。
我拍了拍他肩。
“看好客人。”
阿六眼睛一下亮了,又很快红了。
“公子,你小心点。”
“嗯。”
我们从都察院后门出去。
天已经黑透。
宫城西北方向,远远能看见高墙黑影。
那堵墙,白天看是皇权。
夜里看是坟。
燕小乙问:“告诉顾行之吗?”
我想了想。
“留信给他。”
“写什么?”
我边走边写:
旧浣衣局夜门,有人摸宫。
我先去拦。
若半个时辰后我未回,带内卫收人。
尽量留活。
燕小乙看着纸条。
“你这叫没告诉?”
“这叫晚一点告诉。”
“区别?”
“我还有半个时辰可以先救人。”
他摇头。
“你迟早死在这种区别里。”
“也可能活在这种区别里。”
他不说话了。
我们赶到宫城西北外时,夜风很冷。
旧浣衣局早已废弃,外墙半边爬满枯藤。
远处有内卫巡灯,但这边很暗。
暗得像被人故意遗忘。
燕小乙忽然停步。
“有人。”
我屏住呼吸。
墙根下,有三道黑影。
其中一人半跪在旧水沟口,手里拿着薄刀,正在撬锈死的铁栅。
另一个人警戒。
第三个人背着短弩,身形熟悉。
许三刀。
他果然来了。
我刚要开口,许三刀像是察觉了什么,猛地回头。
黑暗里,他看见我,眼神没有半点意外。
“少主。”
他声音很低。
“你来得正好。”
我心里一沉。
“正好什么?”
许三刀指了指旧水沟。
“门找到了。”
他看着我。
“今晚,咱们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