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我回到都察院时,阿六正蹲在门口啃冷饼。
他看见我,立刻把饼塞进袖里。
“公子,你回来了!”
我看着他袖子。
“饼藏什么?”
“不是藏,是怕钱侍郎看见觉得我们都察院伙食太差。”
“他现在还有心思看伙食?”
阿六想了想。
“也是。”
我没和他多扯,直接问:“陈掌柜来过没有?”
阿六脸色一变。
“来过。”
“人呢?”
“在后院偏房。”
我心里更沉。
陈掌柜若亲自来,说明事情比纸条严重。
后院偏房里,陈掌柜正在等我。
他脸色比平日更暗,手边放着一只药箱。
一见我,他立刻起身。
“少主。”
我皱眉。
“别这么叫。”
陈掌柜看了一眼门外。
“这里暂时没人。”
“墙有。”
他一怔,随即苦笑。
“少主越来越像京城人了。”
“许三刀呢?”
陈掌柜脸色沉下来。
“失踪了。”
“什么时候?”
“昨夜后半夜。他原本在城南暗宅,留下一封信就不见了。”
“信呢?”
陈掌柜递给我。
信是许三刀的字。
字和人一样,硬,直,带刀气。
少主查账太慢。
老爷等不得。
宫里若真有旧门,三刀先探。
若能近君,便近君。
若不能,取路图。
我眼前一黑。
不是困。
是气的。
许三刀这个人,真是把“能用刀解决就别动脑子”贯彻得很彻底。
我刚从季青嘴里问出旧浣衣局夜门,他那边就要去摸宫。
这消息是谁递过去的?
我问陈掌柜:“他怎么知道宫里有旧门?”
陈掌柜低声道:“昨夜有消息传到暗宅,说少主查到旧浣衣局夜门,可能通内廷旧路。”
我心里一寒。
这消息刚在公主府和季青那里浮出,怎么会传到许三刀耳中?
除非有人故意把线递给西南暗线。
目的很简单。
让许三刀去摸宫。
让沈烈阵营暴露。
也让我暴露。
我攥紧信纸。
“谁传的消息?”
“一个卖炭的小子,已经不见了。”
又是断线。
陈掌柜道:“少主,许三刀若真摸到宫城,内卫必定动。”
“他会死。”
“不只他。”
陈掌柜看着我。
“西南在京暗线也会被连根拔起。老爷那边若知道,会以为少主借皇帝之手除自己人。”
这句话更要命。
许三刀死,已经很麻烦。
若沈烈误会我借内卫杀他的人,那父子线就彻底崩。
更可怕的是,皇帝若抓到许三刀,会顺着他查到我身上。
我现在像站在三口锅中间。
哪边火大,我都熟。
阿六在门口听得脸色发白。
“公子,那怎么办?”
“找他。”
“去哪找?”
我展开京城简图。
宫城四面,正门、东华门、西华门、北苑角门,还有几处废门旧道。
旧浣衣局在宫城西北侧,靠近内廷杂役旧院。
那里曾有夜门,用来运送病衣、死衣、浣洗物。
按季青说法,十一年前他开的,就是旧浣衣局夜门。
许三刀若想摸宫,最可能去那里。
因为那里最脏、最旧、最不起眼。
也最适合刺客。
我问陈掌柜:“许三刀带了几个人?”
“不清楚,可能两个。”
“兵器?”
“刀,短弩,还有一枚西南火药丸。”
我猛地抬头。
“火药丸?”
陈掌柜点头。
“破锁用。”
我差点骂出声。
在宫城边用火药破锁?
许三刀是嫌自己死得不够亮吗?
燕小乙靠在门边,难得没有打哈欠。
“要不要告诉顾行之?”
我沉默。
告诉顾行之,内卫可以最快拦人。
可许三刀落入内卫手里,我解释不清。
不告诉顾行之,许三刀真闯进去,事情更解释不清。
阿六小声道:“公子,要不咱们偷偷拦?”
我看了他一眼。
“你说得对。”
阿六一愣。
“啊?”
“偷偷拦。”
“我随口说的。”
“说得很好,下次少说。”
阿六闭嘴了。
我对陈掌柜道:“你去城南暗宅,稳住其他人。告诉他们,许三刀是奉我命令探路,任何人不得擅动。”
陈掌柜一惊。
“少主,这样会把责任揽到你身上。”
“现在不揽,暗线全乱。”
“可老爷那边……”
“我来写信。”
我取过纸笔,写给沈烈。
永宁案已牵西南旧账,宫中旧浣衣局夜门为旧案线索,非刺杀通路。
许三刀擅动,我会拦。
三日内,我给你一页真账。
若你入京,旧账未清,先成新罪。
写到最后一句时,我停了一下。
这话很重。
像儿子在教父亲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