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地窖里翻出几样东西，一块五花肉，巴掌大，肥瘦相间，是上次存下的，用荷叶包着，冻在冰窖深处。
两条鲫鱼，猴群昨天从山涧里摸的，还新鲜，眼睛亮晶晶的，鱼鳃还是红的。
一把水灵灵的韭菜，也是昨天摘的，搁在阴凉处，还带着露珠。
几个鸡蛋，一小块豆腐，几根青蒜。
李牧把五花肉切成薄片，铺在碗底，上面码上姜片、葱段，又倒了两勺酱油、一勺料酒，撒了一小撮糖，上锅蒸。
蒸肉的时候，他蹲在水盆边杀鱼，鲫鱼刮了鳞，剖了肚，掏净内脏，在鱼身两面各划几刀，抹上盐和姜汁，腌在一边。
五花肉蒸了半个时辰，取出来换了个盘子，肉已经软烂了，筷子一拨就散。
他将肉倒扣过来，肉皮朝上，琥珀色的肉皮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鲫鱼下油锅，两面煎到金黄，加姜片、葱段、料酒、酱油、糖，加水没过鱼身，小火慢炖。
然后把韭菜切段，鸡蛋打散搅匀，下油锅炒到半熟，韭菜倒进去快速翻炒几下就出锅，韭香和蛋香混在一起，绿是绿，黄是黄。
最后将豆腐切块，和鱼汤一起炖，等鱼炖好了，豆腐也入了味，吸饱了鱼汤的鲜味。
他将青蒜切成末，出锅前撒上去，蒜香一激就出来了。
灶膛里的火灭了，锅里的菜一样一样地盛出来，摆了一桌。
李牧坐下来，端起饭碗，扒了两口饭，夹了一筷子韭菜炒鸡蛋，慢慢嚼着。
几道菜味道都不错，五花肉蒸得软烂，入口即化；鲫鱼炖豆腐鲜得连汤都喝了两碗。
他吃了个七分饱，把碗筷放下了，桌上的饭菜吃了一半，剩下的让猴群收拾了。
几只猕猴蹲在石桌旁，把碗里的残渣扒拉干净，连盘子底都舔了一遍。
李牧坐在石凳上，晒着午后的太阳，眯着眼睛，舒服得不想动弹。
从送走李世民到现在，他休息了一个时辰，又花了一个时辰做饭吃饭，现在应该是下午三点左右了。
忽然，他神色一动，身体僵住了。
主从契约深处，传来一丝悸动，与凌云那种霸道张扬的悸动不同，这是一种温润的、绵长的、像溪水在地下流淌的悸动。
那股悸动从契约的另一端传过来，不急不躁，却沉稳有力。
李牧闭上眼睛，顺着契约的丝线感知过去，发现是小白的契约。
此时白蛇的气息正在剧烈地波动，不是紊乱，不是混乱，而是一种蓄势待发的、即将冲破某种束缚的波动。
启灵境巅峰的妖力在它的经脉中翻涌，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锅盖被蒸汽顶得突突直跳。
它的丹田中那团凝而不散的灵力核心，正在不断地收缩、膨胀、收缩、膨胀，每一次脉动都比上一次更加有力，每一次冲击都比上一次更加接近那道门槛。
李牧睁开眼，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对于白蛇的变化，李牧并不陌生，因为之前凌云和山君都经历过，这正是启灵境突破到通智境的表现。
不错，白蛇要突破了。
启灵境到通智境，是妖兽修行路上的一道大坎，入道之后是启灵，开智之后是通智。
通智境意味着妖兽的灵智真正大开，意味着它的妖力会发生质的飞跃。
小白来万妖谷的时间不长，但它的底子厚，启灵境巅峰的修为加上修炼法门，突破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对于小白突破后，他的【回春之术】会有什么样的变化，李牧还是十分好奇的。
而且万妖谷中一些事情，他还需要安排一下，比如滚滚回来了，它的族人要如何安排？它的修为现在如何了？其他妖兽的修为有没有进步，都需要他亲自去看看。
他没有犹豫，转身走进茅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把通关文书贴身收好。
走出院门时，朝槐树上蹲着的一只猕猴招了招手，然后叮嘱起来：“看好家。有人来就招待，没人来就自己找吃的。”
猕猴从树上跳下来，蹲在他面前，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意思是放心去吧，家里有我。
李牧点了点头，沿着小径朝牧场深处走去。
穿过那片杂木林，过了溪涧，钻进了终南山的密林里。
走了不到一里地，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从灌木丛中窜了出来，黑褐色的鬃毛根根竖起，獠牙外翻，挡在路上。
李牧停下来，看着那头野猪，开了口，“别挡路，驮我一程，回头有你好处。”
野猪打了声响鼻，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确认这个两脚兽在跟谁说话。
李牧又说了一遍，语速不快不慢，跟说人话没区别。
野猪的耳朵竖了起来，四条腿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再跑，也没再龇牙。
它从路中间挪到路边，侧了侧身子。
李牧翻身上了野猪的背，拍了拍它粗糙的脊背，“往万妖谷走，快点。”
一边说着，李牧还用手手指着方向。
听到李牧的声音后，野猪撒开四蹄，朝终南山深处狂奔而去。
它的脊背宽厚，跑起来颠簸得很，但速度不慢，在密林中穿行如履平地。
李牧伏低身子，抓住鬃毛，脑子里一直在感知着白蛇的气息。
那股悸动越来越强了，妖力的波动从契约深处一波一波地涌过来，像涨潮时的海浪，一浪高过一浪，一次比一次更接近堤坝的高度。
小白的气息已经蓄满了，只差最后一下冲击，那道门就会打开。
野猪在山林中狂奔，惊起了几只飞禽。黑翅鸢从高空俯冲下来，在野猪头顶盘旋了一圈，认出是李牧，又升了上去。
它在低空盘旋了一圈，发出一声短促的清鸣，朝万妖谷的方向飞去——先回去报信了。
李牧骑在野猪背上，目光穿过林冠的缝隙，望着南方的天际。
万妖谷的方向，太阳正在西沉。
午后的阳光将山林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黄，树冠在风中翻涌，像一片绿色的海。
从清泉监到万妖谷，路程需要一个多时辰，将近两个时辰，等到了那里，天应该快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