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太极宫。
李世民的车队在宫门前停下时,太阳还挂在东边的天空,离正午还有一段距离。
护卫们翻身下马,分列两侧。
李世民先从车上跳下来,回身扶着长孙皇后下车。
长孙皇后的脸色红润,精神饱满,走路的步子比出门时轻快了许多。
小兕子窝在长孙皇后怀里,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张,嘴角挂着一丝口水。
李淳风和袁天罡从后面的马上下来,站在一旁。
李世民站在宫门口,看着长孙皇后抱着小兕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但他的笑意没有维持太久,很快就收了回去。
他转过身,目光在李淳风和袁天罡脸上扫过,然后郑重地说道:
“太史令,火山令,跟朕来。”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让李淳风和袁天罡都明白,李世民找他们,绝对不是简单的事。
李淳风和袁天罡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跟在李世民身后,朝两仪殿走去。
长孙皇后看着李世民远去的背影,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李世民在想什么,正是鄠县的事,李牧说的那些话,从清泉监回宫的路上他一个字都没说,那些话像石头一样压在他心里。
她没有跟上去,抱着小兕子朝后宫的方向走去,毕竟这是朝堂的事,是术士的事,不是她该过问的事。
两仪殿内,李世民在御案后坐下,没有批折子,没有看奏章,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李淳风和袁天罡进来,在御案前的椅子上坐下,殿门被王德从外面关上了,殿内只剩他们三人。
李世民没有绕弯子,他把昨天王德给他说的那些,再结合今天李牧给他说的话,联系起来,一五一十地转述了一遍,没有丝毫添油加醋。
“朕叫你们来,是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李世民说,“这件事,得尽快调查出一个结果,但不能只靠几个探子去查。”
“朕打算从北衙禁军中抽调两百精锐,换上便装,分批潜入鄠县及周边村镇。”
“一面调查牲畜失窃的线索,一面监视那座古庙的动静,同时暗中查访那些猎户的财富来源。”
“除此之外,朕还会让鄠县周边的蓝田、周至、武功等县也派人协查,看看这种异常是不是只发生在鄠县一地。”
李淳风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掐了一下,这是他在推算时的习惯动作。
片刻后,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是算不出来,是算出来的东西让他不安。
“陛下,臣以为,探子能查到百姓进山、牲畜丢失,查不到古庙底下藏着什么,那些东西,需要有道行的人亲自去看。”
李淳风站起身来,继续说道:“李牧说那古庙附近的妖兽善于隐藏气息,藏在地下,感知不到。”
“如果真是这样,那东西的修为不会太低,启灵境的妖兽,臣能对付,通智境的妖兽,臣也能周旋。”
“但如果它的修为已经到了淬体境,又藏在地下,臣贸然靠近恐有不测,所以臣先去县城和周边村庄走访,先摸清情况,再决定下一步。”
袁天罡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一双深邃的眼睛望着殿门外,像是在想什么。
李牧告诉李世民这些事,绝不是心血来潮,鄠县的东西,一定不简单。
“袁先生。”李世民看着他,“你怎么看?”
袁天罡收回目光,看着李世民,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稳。
“陛下,臣以为,此事的关键不在古庙,而在那些百姓,百姓为什么要去祭拜?是那东西显灵了,还是有人在背后蛊惑?这背后可能牵扯到更大的势力。”
“臣打算和太史令分头行事,太史令去鄠县走访百姓,查牲畜失窃的线索。臣在长安推算,看看那古庙的方向和方位,有没有什么异常。”
“同时,臣建议陛下让户部调阅鄠县近十年的户籍和赋税档案,看看有没有大规模的人口流动或异常的土地兼并,那些猎户能买地招庄客,不是几十两银子就能办到的事。”
李世民沉吟了片刻,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最终点头说道:“好,太史令,你去鄠县,朕从北衙禁军中给你调两百人,分五路潜入,你统领全局,但不要亲自靠近古庙,先摸清外围情况。”
李淳风点了点头,“臣明白,臣今日就出发,先去鄠县县城住下,以访友的名义暗中查访。”
“等摸清了情况,再派人回来禀报陛下,袁先生在长安坐镇,若有需要,随时可以驰援。”
李世民站起身来,走到李淳风面前,看着他,“太史令,朕等你消息。”
李淳风躬身道:“臣定不辱命。”
袁天罡也站起身来,朝李世民行了一礼,两人出了两仪殿,在宫墙下站定。
李淳风转头看着袁天罡,“袁先生,你推算的结果如何?”
袁天罡摇了摇头,“方向不对,那古庙的方位,老夫在长安推算不出来,那东西的藏匿手段,比李牧说的还要高明。”
李淳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竟会如此吗?你留在长安,若有变故,及时驰援。”
袁天罡点了点头,“你小心。”
李淳风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宫门外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青色官袍在阳光下像一片移动的暗影。
他打算先去鄠县县城,找一间客栈住下,从百姓口中打听消息。
探子能查到的,他也能查到,探子查不到的,他要亲自去查。
……
与此同时,清泉监内。
李牧从吊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法力经过一个时辰的休息恢复了不少,丹田中的灵力又充盈了几分,虽然还没到巅峰,但足够用了。
他现在首要考虑的,反而是肚子饿的问题,他早上吃得早,现在已经下午了,该吃午饭了。
他趿拉着草鞋走进厨房,灶膛还是凉的,他蹲下去,塞了一把干草,用火折子点了,又添了几根细柴,火苗子舔着灶膛内壁,噼里啪啦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