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李牧就从干草床上爬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咔响了几声。
他推开木门，晨雾还没散尽，槐树的枝叶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几只猕猴蹲在树枝上，毛茸茸的身上挂满了露珠，见他出来，齐刷刷地看过来。
他一边洗漱，一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昨晚的事。
昨晚吃晚饭的时候凌云来过了，跟着凌云的，还有几只飞禽。
在昨天吃晚饭的时候，凌云给李牧汇报了它所有的发现。
古庙周围的动物已经驱散得差不多了，虎群和狼群在密林中穿行了一整天，将那些藏在草丛里的野兔、灌木丛中的山鸡、溪涧边的野鹿，一只一只地从藏身之处赶出来，朝着远离古庙的方向驱赶。
昨天去古庙祭祀的百姓，和昨天那批差不多，人数、组成、携带的牲畜，都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去古庙祭祀的百姓，变了一些。
猎户们依然进山打猎，但什么都没打到，山里的动物被驱赶得太远，猎户们翻了好几个山头，连一只野兔都没看到，最后空着手回来了。
听完凌云的话后，李牧让凌云它们继续监视古庙，但不要靠近，不要惊动庙里的东西。
而那处藏牲畜的山洞也要盯紧，如果时机合适，趁那些百姓进山祭祀的时候，把山洞里的牲畜都放走。
但是前提是保证凌云它们自己的安全，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飞高。
对于第二天李世民的复诊，李牧也特意叮嘱了凌云它不用来清泉监了，毕竟上一次就引起了李世民他们的重视，这一次不让凌云来，也算是一种威慑。
至于李牧自己的安全，他并不担心，毕竟现在李唐皇室还有不少人都没治好，李世民他们对他还是非常重视的。
……
小院内，李牧收回思绪，系上围裙，走进厨房。
灶膛里的火先烧起来，干柴塞进去，火苗子舔着锅底，噼里啪啦地响。
他从地窖里翻出昨天剩下的羊肉和野猪肉，切了半条羊腿，用姜丝、盐和一点米酒腌上，又打了几个鸡蛋，切了一个番茄，打算做葱爆羊肉和番茄炒蛋。
吃完早餐，他走到院门口那片空地上，开始加固土台。
昨晚凌云蹲在上面，他注意到台面的边缘有几道浅浅的爪痕，说明硬度还不够。
他蹲下来，双手按在台基表面，施展固土术。
法力沉入土壤，泥土从松软变得坚硬，爪痕被一点一点地抹平。
他又从院墙外的土坡上挖了几筐土，一筐一筐地运到土台子旁边，一层一层地堆上去，每堆一层就用固土术夯实一层。
台基的高度从五尺增加到了将近六尺，直径也拓宽了一些，站在上面稳当得很。
巳时刚过，李牧正蹲在土台子上夯实新堆的一层土，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翅膀扑棱声。
黑翅鸢从南方的天际飞来，落在院门的栅栏上，红褐色的眼睛看着他，叫了几声。
它的意思是：来人了，来的还是之前常来的那些人，坐马车的，比往常来得早，已经到了清泉监外围。
那个穿青色官袍的清瘦男人身边多了一个人，也是道士模样的，它们没见过。
李牧闻言，从土台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对于飞禽的描述，李牧知道是袁天罡来了，因为上次袁天罡来的时候，这些飞禽没见过，所以不认识很正常。
李世民这次不仅带李淳风来，而且还把袁天罡带来了，说明李世民的警惕心比他预想的更重。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袍，石青色的交领长袍，昨天刚换的，不脏，头发也束得整齐，不需要再收拾了。
他走进厨房，把手洗干净，又用帕子擦了擦脸，然后转身朝院门口走去。
而在这时，几只猕猴从树上跳下来，蹲在院门口，好奇地往外张望。
李牧朝它们摆了摆手，“都回去，别吓着人。”
猕猴们缩了缩脖子，又跳回了树上。
他走到清泉监外的土路上，站定，耐心等待起来。
片刻后，远处，几辆马车正从土路的尽头拐出来，沿着官道朝清泉监的方向驶来。
打头的是李淳风，他穿着青色官袍，面容清瘦，骑在马上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前面。
他身后跟着三辆马车，和上次的规模差不多，护卫的数量比之前多了不少，甲胄鲜明，分列马车两侧。
李牧的目光扫过那些护卫，能感受到这些护卫的气血强度比之前那些护卫高出一截，身上隐隐带着一股杀伐之气，腰间的横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明白，这些不是普通的宫城侍卫，而是久经战场的老兵，看样子李世民对他的防备越来越深了。
马车在距离他十来步的地方停了下来，李世民先从车上跳下来，动作利索，气色很好。
他回身扶着长孙皇后下车，长孙皇后的脸色红润，精神饱满，走路稳稳当当，已经不需要人扶了。
小兕子跟在后面，不等宫女来抱，自己从车上蹦了下来，两条小短腿跑得飞快，直奔李牧而来。
“小囊君！窝又来啦！阿娘说今天是最后一次给她治病啦！以后她就不用再来了！窝好舍不得你呀！”
她一头扑进李牧怀里，抱着他的腿不撒手，仰着脸看他，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但眼眶里已经蓄了一层水雾。
李牧蹲下身，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殿下，舍不得就常来，这里永远欢迎你。”
小兕子用力地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蹭了两下，然后松开手，跑回了长孙皇后身边。
李牧站起身，朝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行了一礼，“陛下，皇后娘娘，里面请。”
李世民大步走上前，双手扶住李牧的胳膊，笑道：“先生不必多礼，今日是皇后最后一次施治了，朕心里高兴，来得早了些，没打扰先生吧？”
“陛下说笑了，臣也是刚忙完。”
李牧侧身让开，目光从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身上移开，落在他们身后的两个人身上。
李淳风站在李世民身后半步远的位置，青色官袍，面容清瘦，朝李牧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的表情比之前几次沉稳了许多，不再有那种明显的审视和忌惮，他对李牧的修为和手段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在他身边，站着袁天罡。
袁天罡穿着灰白色的道袍，腰间系着黑色的丝绦，面容清癯，颔下三缕长须，一双眼睛深邃明亮。
李牧之前见过他，知道这个人的本事。
袁天罡的气息沉稳内敛，像一口千年古井，水面不起波澜，底下却深不见底。
上一次见面时，李牧的修为还远不及他，那时袁天罡看他的眼神，是前辈看后辈的审视。
而今天，当袁天罡的目光落在李牧身上时，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掩饰不住的震惊。
他上一次来清泉监已经是两三个月以前的事了，那时候李牧虽然有不俗的手段，修为在他眼中不过初入门径。
而今天再见到李牧，那股气息已经浑厚到让他都感到一丝压迫。
短短时日，修为提升到这种程度，他修道大半辈子，从未见过这种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朝李牧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
李世民注意到了袁天罡的表情变化，但他没有点破，他走到长孙皇后身边，牵着小兕子的手，朝李牧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