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经历一晚上的休息,李牧的体力、精力和法力都恢复了一大半。
他丹田中的灵力虽然还没到满盈的程度,但流转顺畅,经脉中没有一丝滞涩。
他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咔响了几声。
此时窗外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明亮的线。
猴群已经在厨房里忙活开了,几只猕猴蹲在灶台前生火做饭,一只和面,一只切菜,还有一只蹲在案板旁边,爪子举着菜刀,怎么也砍不动那块老南瓜,急得直挠头。
李牧走过去,接过它手里的菜刀,手起刀落,南瓜劈成了几大块。
猕猴蹲在旁边,黑亮的眼睛看着他,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圆圈。
“看好了,刀要这样拿。”
李牧把菜刀递回去,比划了一下握刀的手法。
猕猴接过刀,学着他的样子劈了一刀,南瓜裂了一道缝,但没劈开。
它又劈了一刀,南瓜终于裂成了两半,猴子高兴得跳了起来,朝厨房门口的其他猕猴叽叽喳喳地叫,像是在炫耀。
看到这一幕,李牧笑了一下,没再管它们。
早餐很简单,小米粥,昨天剩的烙饼热了热,一碟腌菜,几块米糕。
他坐在石桌旁,一边吃一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安排。
他今天不堆土台了。
昨天飞禽们带回来的消息让他心里一直挂着一件事——鄠县。
那些百姓的异常举动、猎户们的反常行为、古庙里吞食精魄的东西,这些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必须亲自去看一眼。
凌云带着虎群和狼群在万妖谷附近巡逻,还在古庙周围驱赶野兽,忙得不可开交。
山君在闭关修炼,已经来到了突破的边缘,银白色的气息从东边崖壁的石洞里溢出来,一天比一天浓烈。
小白也在闭关,启灵境巅峰的气息波动频繁,离通智境只差临门一脚。
猴王和狼王被契约之后,一直在感悟修炼法门,正处在最关键的打基础阶段,腾不开手。
滚滚刚返回万妖谷,带着三四十只食铁兽族人,安顿都来不及。
万妖谷里的妖兽,各有各的事,谁也抽不开身。
算来算去,现在他手下有点实力的,就只有凌云一个。
李牧把碗里的粥喝干净,放下碗,站起身来。
古庙里的那只妖兽,按照他制定的计划,他暂时不会对那妖兽出手。
因为现在山君在突破,小白在突破,猴王和狼王在筑基,滚滚在安顿族人,凌云一个人既要巡逻万妖谷又要驱赶古庙周围的野兽,分身乏术。
现在动手,打草惊蛇,那东西往地底一钻,谁都找不到。
等山君突破了,等小白突破了,等滚滚把族人安顿好了,等猴王和狼王把根基打牢了。
到时候,他手里的底牌就不是一张两张了,而是一把。
李牧朝猴群招了招手,几只猕猴从厨房门口跑过来,蹲在他面前。
“你们看好家。”李牧说,“圈栏里的牲畜别让它们跑远了,地窖里的食物该吃的吃,别浪费。有人来的话,该通报通报,该招待招待。”
猴王从田埂上跳下来,蹲在李牧面前,两只前爪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黑亮的眼睛看着他,叽叽喳喳叫了几声。
李牧听懂了,那意思是:主人放心去吧,家里有我们。
他点了点头,又朝槐树上的黑翅鸢看了一眼。
黑翅鸢从树上飞下来,落在他肩膀上,歪着脑袋看他。
“你也跟着去。”
黑翅鸢叫了一声,从肩膀上飞起来,在低空盘旋了一圈。
李牧又朝其他几只飞禽招了招手。
一只雀鹰、一只红隼、两只灰背隼从树冠间飞下来,落在他面前。加上黑翅鸢,一共五只飞禽。
其中启灵境初期的有三只,分别是:黑翅鸢、雀鹰、红隼。
另外两只灰背隼还没有入道,但胜在速度快、眼神好,做眼线足够了。
它们不需要去古庙,只需要在李牧前进的路上探路,哪里有村庄,哪里有岔路,哪里有异常,提前回来报信。
“你们走前面。”
李牧指了指南边的天际,吩咐道:“我在后面跟着,你们不需要刻意去找什么,就当是出来玩的,如果看到有什么异常就回来告诉我,没有就继续往前飞。”
五只飞禽领命,从院子里腾空而起,朝南方的天际飞去。
黑翅鸢飞在最前面,红隼和雀鹰分列两翼,两只灰背隼跟在最后面。
它们飞得不高,速度也不快,贴着树冠低空飞行,像五片被风吹起的黑色树叶。
李牧转身朝牧场走去。
草场上,几十匹马正在悠闲地吃草。
晨光洒在它们油亮的皮毛上,马群在草场上散开,有的低头啃草,有的仰头张望,有的一动不动地站着,像是在发呆。
李牧的目光扫过马群,落在一匹毛色乌黑发亮的公马上。
那是一匹三岁的公马,肩高近五尺,四肢修长,蹄子像碗口那么大,鬃毛又长又密,跑起来像一面黑色的旗帜在风中飘扬。
李牧朝它吹了声口哨。
那匹黑马抬起头,看到了他,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它朝李牧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就加快了步伐——小跑,中跑,最后变成了一路小跑,四条长腿倒腾得飞快,鬃毛在风中飘起来,像一团黑色的云在草场上移动。
黑马在李牧面前停下,低下了头,打了个响鼻,发出几声短促的低鸣。
李牧摸了摸它的额头,掌心下的皮肤温热而光滑,鬃毛又粗又硬,像一根根黑色的铁丝。
“今天辛苦你,陪我走一趟吧。”李牧说。
黑马摇了摇头,表示不辛苦。
它的耳朵竖得高高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说“终于轮到我出场了”。
李牧翻身上马,没有马鞍,没有脚蹬,就靠着两条腿夹住马腹,一只手抓着马鬃,另一只手朝南边一指。
“走。”
黑马四蹄蹬地,朝南边的小路奔去。
没有马鞭,没有吆喝,黑马自己知道方向,自己控制速度。
不快不慢,刚好能让李牧看清路两边的风景,又不会让跟在后面的飞禽跟不上。
它跑得很稳,步子大但节奏均匀,脊背的起伏像海浪一样平缓,李牧坐在上面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五只飞禽在他前方数百丈的天空中分散开来。
黑翅鸢飞得最高,俯瞰着整片区域。
红隼和雀鹰飞得稍低一些,在两翼警戒。
两只灰背隼飞得最低,贴着树冠,将下方的每一条小路、每一片树林、每一道溪涧都纳入视野。
它们飞一段,就有一只掉头飞回来,在李牧头顶盘旋一圈,叫几声,又飞回去。
李牧听懂了它们的叫声,那意思分别是:前面有村庄,绕过去;前面有猎户,不用管;前面有岔路,走左边。
李牧不需要它们去查什么,只需要它们告诉他前面的路况,有没有危险。
真要有异常,它们会回来报。
他今天前往鄠县的目的不是调查,是踩点,看一看,听一听,心里有数就行。
他不想打草惊蛇,不想惊动那只藏在古庙里的东西。
等山君突破了,等小白突破了,等滚滚安顿好了,等万妖谷的实力再上一个台阶,再来收拾它。
他现在不急,按照他昨天安排的事情,现在急的是那只东西,不是他,因为那东西未来的血食会越来越少。
……
从清泉监到鄠县,走官道大约四十余里。
李牧骑马不快不慢,每小时十五六里,走了一个多时辰,才远远看到鄠县的城墙。
鄠县在唐代属京兆府,县城不大,但地处关中平原腹地,南依终南山,北临渭水,自古便是长安西郊的重镇。
县城的城墙是黄土夯筑的,高两丈有余,底宽一丈八尺,顶宽一丈,城墙下长满了青苔和荒草。
城门不大,东西南北各一座,城门楼子也不高,但很结实。
李牧策马进入城门,鄠县县城布局规整,十字大街贯通四门,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飘扬。
有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卖农具的,家家户户门前都有顾客来来往往。
几个小孩蹲在巷口拍皮球,一个老妇坐在门槛上晒太阳,两个屠户在肉摊前闲聊。
李牧没看到什么异常,没有紧张的气氛,没有官府贴的告示,也没有百姓三五成群地议论着什么。
毕竟一百多人进山祭祀,对一座县城来说实在微不足道。
如果不是飞禽们亲眼看到,李牧也不会相信这座看似普通的县城背后,藏着那么多不普通的事。
李牧在城中一家中等大小的客栈门前停下来,黑马停下脚步,甩了甩尾巴,站得稳稳当当,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