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大佬,今天就这一章了,字数四千九百多字,比两章的字数还要多一些)
深夜,清泉监的小院里,吊床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李牧双手枕在脑后,仰面朝天,目光穿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漫天的繁星上。
此时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银白色的月光洒下来,将院子里的石桌、土台子、茅屋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冷光。
几只猕猴蹲在槐树低处的枝杈上,安静地蜷着身子,尾巴垂下来,在风中微微摆动。
黑翅鸢蹲在院门的栅栏上,红褐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但耳朵一直竖着。
他在等,等另外两只飞禽前来汇报今天后面的监视情况。
清泉监虽然毗邻鄠县,但两地之间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从清泉监到鄠县县城,走官道大约四五十里,从清泉监到那座古庙所在的山林,路程更远一些。
以凌云的修为和体型,它飞过去,瞬息即到,但另外两只飞禽只是启灵境初期,速度远不及凌云。
它们从古庙那边飞回清泉监,需要将近一个时辰。
一来一去,再加上交接班的时间,两只飞禽从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时辰。
按现代的时间来算,现在应该快晚上十一点了。
李牧不急,他等得起,而且这件事他可不能马虎,这可是他万妖谷的实力范围,岂容他妖酣睡?
他必须想办法尽快解决这只妖兽。
而在小院另一边,凌云蹲在土台子上,金黄色的眼睛半睁半闭,但它没有睡着。
它的妖力无声无息地释放出去,将清泉监方圆数里的区域笼罩在自己的感知范围内。
任何试图靠近的生物,都会在第一时间被它察觉。
忽然,它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眼睛睁开了。
“主人,来了。”凌云啼叫了一声。
听到凌云的提醒后,李牧从吊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朝南方的天际望去。
月光下,两个黑点正朝清泉监的方向飞来,速度不快,但很稳。
黑点越来越近,轮廓越来越清晰,那分是一只雀鹰和一只红隼,都是启灵境初期的修为。
它们的飞行姿态很从容,气息平稳,没有明显的起伏。
两只飞禽落在小院中,先朝凌云低下头行了一礼,又转向李牧,低下头。
“见过主人。”
雀鹰说,红隼也跟着叫了一声“主人”。
李牧摆了摆手,指了指石桌旁边那两桶水。
“先喝水,喘口气。”
水是傍晚新换的,还是满的。
两只飞禽走到水桶旁边,将喙伸进水里,喝了几口,抬起头,水珠顺着喙缘滴落,用翅膀擦了擦嘴。
它们的呼吸很平稳,毕竟这一路飞得不算急。
李牧等它们站稳了,才开口问道:“说吧,你们在黑翅鸢和雀鹰离开后,看到了什么?”
雀鹰先开口,“主人,那些百姓在傍晚之前就离开了,但是在那之前,他们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那些百姓供奉完之后,老人、妇女和孩子就留在古庙四周烧纸上香,那十几个猎户没有闲着,他们分成了三队,拿着弓箭、柴刀和绳索,往林子深处去了。”
“属下和红隼跟上去看了一眼,他们是去打猎的。”
李牧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打猎?上百人进山,猎户去打猎,百姓留在庙里烧香。
这个分工,说明这场祭祀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组织、有安排的。
而且这里还有一个说不过去的地方,那些百姓应该在古庙中得到了一些好处,要不然他们不会来这里。
毕竟害怕是人类最原始的情绪,比饥饿、比欲望都要强烈。
一个人如果害怕一个地方,他不会主动靠近;一群人如果害怕一个地方,他们不会结伴前往。
可这些人来了,不仅来了,还带着牲畜、带着香烛、带着供品,有模有样地磕头、烧香、献祭。
这说明他们不害怕,不仅不害怕,他们甚至觉得这座庙里的东西能保佑他们。
李牧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那古庙里的东西可能不只是吃供品,它可能还给了那些百姓一些“好处”。
也许是无意中的馈赠,也许是刻意的引诱。
一个人如果从某件事中得到了好处,他就会去做第二次、第三次,并且说服自己这是对的,恐惧会被欲望压过去。
他示意雀鹰继续说下去。
“那些猎户在山里转了一个多时辰,翻了一两座山头,才打到一头野猪和几只野兔、山鸡。”
“属下看得很清楚——那头野猪不大,百来斤的样子,野兔和山鸡也不多,加在一起不到十只。”
“他们找了很久,林子里的动物少得可怜,走了好几个山头才找到这些。”
李牧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动物少得可怜,和万妖谷周边的情况对上了。
古庙周围那片区域,动物已经被吃空了。
猎户们翻了一两个山头才打到一头野猪和几只小动物,这在正常的山林里是不可想象的。
那东西不只是接受百姓献祭,它把周围的野生动物也吃干净了。
“打到的猎物呢?他们带回去了吗?”李牧问。
红隼摇了摇头,回道:“没有,那些猎户把猎物带回古庙,直接放在了供台上,又磕了几个头,然后才收拾东西离开。”
“属下看得清清楚楚,那头野猪尸体还是完整的,没有被切开,就那么整只摆在供台上,几只野兔和山鸡也摆在旁边。”
李牧沉默了片刻。
猎户打到猎物不带走,全留在庙里,百姓带来的牲畜不带走,也全抬进庙里。
那东西把所有的祭品都吞了,一点不剩,它什么都吃,什么都吞。
牲畜、野兽、家禽,无论生死,只要是有血有肉的东西,它都吃。
而且它不只是吃供品,它还吃周围的野生动物。
还有一个重要的点,那就是这妖兽的食量有些大啊,今天那些百姓带来的那么多贡品(牲畜),而且那些猎户还打猎了,这么多血食那东西全部吃了?
这食量比山君都要多上不少,这也代表着体型比山君还大,所以他得做好充足的准备,才能行事。
想到这里,李牧继续问道:“那些人离开的时候,是什么状态?”
雀鹰想了想,说:“他们走的时候秩序井然,不吵不闹。老人、妇女、孩子走在前面,猎户走在最后面。比来的时候安静一些,像是累了。”
“来的时候他们带着牲畜、挑着担子、背着篓子,走的时候两手空空,轻快了不少,速度也快了一些。”
李牧听到这里,心里更笃定了。
那些百姓在古庙外供奉时如此虔诚,是因为他们觉得这座庙里的东西值得供奉,他们觉得自己的付出会得到回报。
那东西给了他们什么?也许是无意中的馈赠,也许是刻意的引诱。
但这些,现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东西可能已经在这里盘踞了不短的时间,而官府对此一无所知。
“太阳落山之前,他们就全部离开了,那座庙周围再也没有人了。”雀鹰说。
“属下和红隼绕着古庙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庙还是那座庙,安静得很,什么都没有。但属下总觉得那个地方不对劲,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就是不舒服。”
李牧没有追问,不舒服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