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监，傍晚时分。
太阳已经落到了终南山脊的背后，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暗红色，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清泉监的院子里，光线一寸一寸地暗下去，槐树的影子从院墙的东边拉到了西边，将整座院子笼罩在一片灰蓝之中。
李牧在厨房里忙碌着，锅铲和铁锅碰撞的叮当声此起彼伏。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干柴塞进去，火苗子舔着锅底，将他的脸映得通红。
猴群蹲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望着灶台，鼻子抽个不停。
几只猕猴已经开始流口水了，嘴角亮晶晶的，互相推搡着，谁也不敢进去偷吃。
他一边翻着锅里的菜，一边在脑子里转着凌云下午带回来的那些信息。
万妖谷的猎物减少了，这件事他想了很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万妖谷的妖兽多了，这是事实。
凌云突破了，山君快突破了，白蛇和青蛇来了，猴王和狼王被契约了，滚滚还带着三四十只食铁兽在回来的路上。
但李牧仔细盘算过，这些新增加的成员对猎物的需求并没有那么大。
猴群不怎么吃肉，谷里种的那些粮食作物、水果和蔬菜，他们自己吃一部分，剩下的秸秆、藤条、烂菜叶子，李牧都让猴群运到谷外去喂那些食草动物了。
而且飞禽大部分也不吃肉，吃虫子、水果和谷物，根本不会去外面抢食物。
真正需要大量肉食的，只有虎群和狼群，但它们的数量没有明显的增加，捕猎的强度也没有提高。
在李牧的叮嘱下，它们不会去猎杀幼崽，不会在猎物怀孕的季节过度捕杀，不会把一片区域的猎物赶尽杀绝再换下一片。
这些规矩定了很久了，虎群和狼群都守得很好。
白蛇和青蛇来了也没几天，两条蛇的食量加起来还不如一只老虎，不可能导致猎物数量明显下降。
所以，万妖谷周围动物明显减少，肯定不是万妖谷自己的问题。
排除了内部原因，剩下的就只有外部因素了——要么是人，要么是妖兽。
李牧把锅里的菜盛出来，放在灶台边上，又往锅里倒了一勺油。
人类这边，他仔细想了想。
前两年终南山和秦岭一带虎患严重，官府专门下了禁令，不许百姓进山，怕出人命。
禁令去年才解，进山的猎户虽然多了起来，但都是零零散散的，两三个人一伙，从没见过今天凌云说的那种阵仗——上百人一起进山，连老人、妇女、孩子都有。
那是去打猎吗？那是去搬家。
而且猎物减少的现象不是最近才出现的，凌云说从上个月开始就有苗头了。
鄠县那群人是今天才进山的，时间对不上。
但李牧并不急着下结论，也许鄠县不是第一次了，也许其他地方也有类似的情况。
飞禽们才刚跟上去，等消息传回来再说。
他把灶膛里的火调小了一些，开始准备下一道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