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桌上，长孙皇后将右手放在石桌上，帕子覆好。
李牧三指搭下，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眼，收回手。
“娘娘的气疾病灶比上次来时又消退了不少，之前的那次回春之术效果很明显，再治两到三次，应该就能彻底根除了。”
此话一出，长孙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
李牧正准备施术，忽然神色微动，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院墙，望向南方的天际。
在终南山的方向，一道熟悉的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逼近。
那股气息浑厚、霸道，带着淬体境妖兽特有的压迫感，从百里之外都能清晰地感知到。
那道气息正是凌云。
李牧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
皱眉头是因为他不想让李世民他们近距离观察凌云。
之前李世民虽然知道凌云的存在，但从来没有近距离见过。
唯一近距离见过的小兕子，当时还没清醒。
况且现在凌云突破了，体型比从前大了将近一倍，那股淬体境的气息藏都藏不住。
让李世民看到凌云，李淳风看到凌云，他们会不会多想？会不会把凌云和万妖谷联系起来？会不会对清泉监产生更多的猜疑？
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
凌云是他的契约兽，这是事实，藏不住，李世民迟早会知道，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大大方方地让他们看。
况且，凌云回来的时机正好，他马上就要施展回春之术，消耗颇大。
之前他施展回春之术的时候，李世民的那些侍卫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
但今天不同，因为李淳风来了。
李淳风是修道之人，修为不弱，虽然他不认为李淳风会对他不利，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有凌云在，他能安心不少。
想到这里，李牧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的这些表情变化，虽然只有短短几息，但被李世民和李淳风同时捕捉到了。
李世民注意到李牧的目光忽然转向南方，眉头微皱又舒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担忧什么，又像是在期待什么。
他顺着李牧的目光看过去，南方的天际，除了几朵白云，什么都没有。
长孙皇后也注意到了，她放下茶碗，看向南方的天空，同样什么也没看到。
李世民和李淳风对视了一眼，李淳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摇头的意思是他也没看到什么，点头的意思是他感觉到了什么。
李世民把目光投向李淳风，李淳风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凝重。
这不是担忧，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面对未知强大力量时的本能警觉。
李淳风跟了他这么多年，见过大风大浪，从没有露出过这种表情。
今天在清泉监，李淳风已经露出了好几次打破他固有印象的表情了，第一次是看到李牧修为时的震惊，第二次是感知到土台中那股气息时的困惑，现在这是第三次。
能让李淳风表情凝重的东西，绝不是普通的东西。
越盯着南方的天空，李淳风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他的右手从袖中伸出来，五指微张，像是在虚空中抓着什么。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南方的天际，瞳孔微微收缩。
那股气息越来越近了，里面充满浑厚、霸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这不是人类的气息，是妖兽的，而且是非常强大的妖兽。
他的内力在体内快速运转，做好了随时应对的准备。
“陛下，娘娘。”
李淳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急促的紧迫感，“臣感知到终南山方向有一股大妖的气息传来，非常强大，远超臣之前见过的任何妖兽。”
“那股气息的方向，好像是朝清泉监来的。陛下的复诊，怕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他想让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离开，现在就走，等那只大妖走了，再回来复诊。
不等李世民开口，李牧先说话了。
“陛下，娘娘，李道长。”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那只大妖是在下的伙伴，从未伤过人，你们还请放心。”
李世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的脑子里飞速转过了几个念头——伙伴、大妖、从未伤过人。
他抬起头，看着李牧，开口问道：“李先生，这飞来的大妖，是那只巨鸟吗？”
李牧从来没有跟他说过凌云的来历，但此刻，他能想到的只有那只带走了小兕子、又把她安然无恙送回来的巨鸟。
那只巨鸟从来不伤人，自从它出现在终南山一带后，附近的虎患反而少了很多。
如果是那只巨鸟，他不但不害怕，反而有些好奇——他想看看，那只被小兕子念叨了无数次的“大鸟”，到底长什么样子。
李淳风听到李世民的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