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的香味从厨房里飘出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浓。
不是李牧的手艺突然变好了，而是今天换了新锅新刀，又做了一些新菜。
那口铸铁锅比他从前的铁锅厚了一倍，锅底受热均匀，炖肉的时候汤汁不会糊；那把百炼钢的菜刀锋利得能剃毛，切菜的时候刀刃落下去几乎没有声音，葱段断口平整得像用尺子量过。
李牧在灶台前忙活了将近一个时辰，做了六道菜，摆了满满一桌。
第一道是清炖羊肉，与之前红烧的做法不同，这次只用盐、姜片和几粒花椒，小火慢炖了一个多时辰，汤色奶白，羊肉软烂，筷子一拨就骨肉分离。
在上桌的时候撒了一把香菜末，清香扑鼻。
第二道是葱油鸡，整只鸡下锅煮熟，捞出过凉，斩成块码在盘里。
小葱切碎，姜剁成末，放在鸡块上，热油泼上去，滋啦一声响，葱香和姜香混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
第三道是蒜泥白肉，五花肉煮到断生，切成薄片，码成一座小山。
蒜剁成泥，加酱油、醋、辣椒油调成酱汁，吃的时候肉片蘸酱，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第四道是干煸四季豆，四季豆是万妖谷种的，嫩绿细长，用小火煸到表皮起皱，加蒜末、干辣椒、花椒、盐，出锅的时候焦香四溢，嚼起来又脆又嫩。
第五道是酸辣藕丁。莲藕是猴群从山里的池塘中挖出来的，脆生生的，切成丁，与干辣椒、花椒、醋、糖同炒，酸中带辣，辣中带甜，开胃得很。
第六道是番茄蛋花汤。番茄切成小丁，先下锅炒出红油，加水烧开，淋入蛋液，用筷子快速搅散，汤色红亮，蛋花细嫩，酸甜可口。
主食是米饭，米是万妖谷的新米，蒸出来粒粒分明，油亮亮的，嚼在嘴里又糯又香。
猴群把菜一盘一盘地端上石桌，摆得满满当当。
李世民、长孙皇后、李牧三人围坐，李淳风被李世民叫到桌旁坐下，小兕子被长孙皇后抱在怀里，不肯坐凳子，要坐在阿娘腿上吃。
李世民夹了一片蒜泥白肉，在酱汁里蘸了蘸，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先生，这道菜叫什么？白肉蘸蒜泥，朕从未吃过。”
“这菜名叫蒜泥白肉。”李牧说，“是用上好的五花肉进行制作，肉要煮到断生就捞，不能煮老了。蒜泥要现捣，不能切，捣出来的蒜汁才浓。”
长孙皇后夹了一块清炖羊肉，没有蘸料，直接送进嘴里。
羊肉软烂，汤汁鲜美，没有一丝膻味。
她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然后问道：“先生，这道羊肉怎么做的？本宫在宫里让御厨炖羊肉，总是炖不出这个味道。”
“娘娘，火候到了，什么都到了，羊肉炖一个时辰，汤色自然就白了。”
李牧指了指那锅奶白色的汤，继续说道：“炖羊肉不要放大料，八角桂皮那些东西会把羊肉的鲜味盖住，只放盐和姜，最多加几粒花椒去腥。”
小兕子用勺子舀了一勺番茄蛋花汤，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烫得直吸气，但舍不得吐出来。
“好喝！酸酸的，甜甜的！小囊君，这个汤窝要喝两碗！”
李淳风夹了一块葱油鸡，鸡肉嫩滑，葱香浓郁，姜末的辛辣和热油的焦香混在一起，在嘴里化开。
他嚼了好一会儿，放下筷子，看着李牧，“先生在吃食上的造诣，比在医术上的造诣还高。”
李牧笑了笑，道：“道长谬赞了，做饭是兴趣，治病是顺便。”
李淳风没有再说什么，又夹了一块鸡肉。
他的心思不完全在饭菜上，目光时不时地瞥一眼院外，手指在袖中微微掐动。
从清泉监出来到现在，他一直在想李牧的修为，在想那座土台子，在想那股他从未见过的气息。
吃饭的时候，他的注意力也没有完全放松。
李世民注意到了李淳风的异样，但没有点破。
他端起饭碗，吃了两口米饭，夹了一筷子干煸四季豆，嚼了嚼，微微点头，问道：
“先生，这四季豆是什么做法？朕从未吃过。”
“陛下，此做法名为干煸，通过小火慢煸，把水分煸干，表皮起皱，吃起来才香。”
李牧夹了一根四季豆，咬了一口，嘎吱作响。
“先生这手艺，朕的御厨怕是学不会了。”
“多试几次就好了，做饭这种事，没有捷径，熟能生巧。”
说话间，小兕子已经喝完了大半碗汤，小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
她从长孙皇后腿上滑下来，跑去找猴子玩，手里还攥着一块没吃完的白肉，边走边啃，嘴角挂着一圈油光。
猕猴们早就闻到了香味，蹲在槐树下的阴影里，眼巴巴地望着石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