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台基上跳下来，朝猕猴们喊了一声：“你们把院子收拾一下，该扫的扫，该摆的摆。台基上的浮土不用管，但地上的泥巴要弄干净。”
猕猴们立刻放下手里的竹筐和木铲，跑去拿扫帚和抹布。
李牧走进厨房，烧了一锅热水，倒进木桶里提到棚子里，快速地洗了一个澡。
法力运转，将身上的水汽烘干，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袍——石青色的交领长袍，是他为数不多的体面衣裳。
洗完澡后，头发重新束好，在铜镜前看了一眼，干干净净，除了脸上还有点疲惫，看不出刚才灰头土脸的样子。
他走出棚子，看了一眼小院。
猕猴们已经把地上的落叶和碎土扫干净了，石桌上的碗筷收走了，石凳摆得整整齐齐。
台基还立在那里，五尺来高，直径一丈，表面光滑坚硬，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虽然和周围的土墙茅屋不太搭调，但至少不难看。
李牧整了整衣领，朝院门口走去。
走到半道，就看见一行人已经进了栅栏门，正沿着小径朝院子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李世民，穿着一件明黄色的圆领袍，腰间束着玉带，步伐稳健，气色比上次来时又好了一些。
长孙皇后跟在他身后，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襦裙，头上簪着一支白玉簪，脸色红润，精神很好。
小兕子被长孙皇后牵着手，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看到李牧就松开长孙皇后的手跑了过来。
“小囊君！窝又来啦！窝好想你呀！阿娘说今天不来复诊的，是窝非要来的！”
她一头扑进李牧怀里，抱着他的腿不撒手，仰着脸看他，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
李牧蹲下身，拍了拍她的后背，把她从腿上扒下来，牵着她的小手，继续往前走。
李淳风走在李世民身后。青色官袍，面容清瘦，步伐不紧不慢。
他的目光从进入清泉监开始就没有离开过李牧。
从栅栏门到小院门口，距离不过几十步，但他已经确认了一件事，李牧突破了。
虽然被刻意收敛，但在李淳风这种修道之人的感知中，像黑夜中的火把一样醒目。
他的修为比自己强了。
李淳风的脚步慢了一下，他与李牧上次见面不过二十天，二十天前，李牧的气息虽然不弱，但远远没有达到这个程度。
他修了多少年？从少年时入道，到如今年过三旬，苦苦修行二十余载，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李牧才十六七岁，二十天没见，就把他甩在了身后。
而且李牧不是闭关苦修，他一直在清泉监，一直在给皇室成员复诊、做饭、养马、种菜，哪来的时间修炼？
李淳风想不通，但他知道，今天这一趟来对了。
他得好好观察，看看李牧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让他修为提升如此多。
护卫们跟在最后面，四个人抬着两口大箱子，沉甸甸的，里面不知道装的什么。
李牧走到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面前，将小兕子的手递还给长孙皇后，后退一步，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臣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李世民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扶住李牧的胳膊。
“先生不必多礼。”
他上下打量了李牧一眼，嘴角带着笑意，“几日不见，先生气色不错。”
长孙皇后也走上前来，朝李牧微微颔首，“先生，本宫今日又来叨扰了。”
李牧侧身让开院门，“陛下，娘娘，里面请。”
他朝李淳风点了点头，算打过招呼。
李淳风也点了点头，目光在李牧身上停留了一瞬，欲言又止。
进了院子，李世民没有立刻坐下。
他转过身，朝身后的护卫挥了挥手，护卫们将那两口大箱子抬到石桌旁边，打开箱盖。
第一口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黄澄澄的金锞子和白花花的银锞子，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睛发花。
第二口箱子里叠着几匹绸缎，石青色、鸦青色、月白色、竹青色，素净淡雅，没有花哨的纹样。
绸缎上面放着一套厨具，有铁锅、铜勺、菜刀、案板、粗陶碗、瓷碟，一样一样用油纸包着，码得整整齐齐。
箱子角落里还有一只小木盒，盒子里装着几饼茶叶，用桑皮纸包着，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李世民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双手递给李牧。
黄绫上写着几行字，字迹端正有力。
李牧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开国县男，从五品上，食邑三百户，封地在陇右道某县。
后面还附着一行小字，说明封地的具体位置，在陇右道靠近边境的地方，产出中等偏下，但地广人稀，风景不错。
李牧看着那卷黄绫，沉默了片刻。
开国县男，从五品上，三百户。
不高不低，刚好卡在一个让他不会觉得被束缚的位置。
封地在边境，靠近突厥，产出不多，但名义上是他的地，朝廷不能随便收回去。
李世民这是把账算到骨头里了，既给了封赏，又不让他被束缚；既给了他名分，又不让他被朝堂上的琐事缠身。
甚至封地的位置都选得恰到好处——靠近边境，以后万一突厥有什么动静，还能名正言顺地来找他请教。
李牧将黄绫收进袖中，朝李世民又行了一礼。
“谢陛下隆恩。”
李世民扶住他的胳膊，笑着说：“先生不必多礼。这是先生应得的，先生为皇室做的事，朕都记在心里。”
“这些金银绸缎、厨具茶叶，是朕和皇后的一点心意。先生收下，不要推辞。”
长孙皇后也笑着说：“先生，本宫看您厨房里的厨具旧了，特意让人从宫里带了一套新的来。”
“铁锅是铸铁的，比您用的那口厚一些，炖肉更入味。菜刀是百炼钢的，让御用的铁匠打的，比您用的那把快。”
小兕子从长孙皇后身后探出脑袋，奶声奶气地补了一句，“还有茶叶！阿耶说小囊君喜欢喝茶，让李大人从库里挑的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