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之后,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被暮色吞没,李牧终于停下了手上的活。
他站在那座堆了大半天的土台子前,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已经硬化的台基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的衣袍全部湿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难受得很。
但他顾不上这些,他先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凌云的位置。
主从契约的丝线延伸到东南方向,很远,还在移动。
他发动了【超级视野】,意识与凌云相连。
凌云的视野铺展开来,暮色中的山林,树冠连成一片墨绿色的海,夕阳的余晖在天边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凌云正低空飞行,目光死死盯着下方的一群野牛。
牛群正在溪涧边饮水,领头的公牛体型庞大,肩高超过五尺,肌肉虬结。
凌云收拢翅膀,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俯冲下去。
利爪扣住那头公牛的脊背,直接将那头半吨重的野牛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野牛发出凄厉的惨叫,四条腿在空中疯狂地蹬踹,但凌云的爪子扣得太紧了,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凌云飞到溪涧边的空地上,将野牛丢在地上,低头开始进食。
看到凌云在吃东西后,李牧收回意识,睁开眼,走进厨房。
灶膛里的火还没完全熄灭,他添了几根柴,把中午剩的饭菜热了热。
蛋炒饭、红烧羊肉、菜汤,一样一样端到石桌上。
猴群蹲在栅栏上,歪着脑袋看他,黑翅鸢落在槐树低枝上,红褐色的眼睛盯着桌上的食物。
李牧掰了几块米糕扔给它们,自己坐下来开始吃饭。
累了一天,胃口却出奇的好,蛋炒饭吃了两碗,羊肉吃了大半盘,菜汤喝得一滴不剩。
他把碗筷收了,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土台子今天堆了将近三尺高,直径一丈出头,圆形,表面用固土术夯得严严实实,踩上去硬得像石头。
虽然三尺看着不高,但照这个速度,再干两天就能堆到五尺。
凌云蹲在上面视野刚好,再高反而没必要。
固土术的进步比土台子的高度更明显,他今天施展了不下百次,从最初只能夯实脚下三尺范围,到现在能一次性夯实周围一丈。
法力的消耗没有增加,但覆盖的面积翻了一倍。
施法的速度也快了,以前需要凝神蓄力好几息才能发动,现在心念一动法力就能沉入土壤。
按照这个进度,再练几天,他就能在战斗中随时使用固土术,不用提前准备。
李牧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腰,去厨房烧了一锅热水,提到院角的小棚子里,好好地洗了一个澡。
热水泡着酸痛的肌肉,整个人像是被泡软了,舒坦得不想动弹。
洗完澡,用法力把身上的水汽烘干——炼体境的法力做这种事轻而易举,水汽从皮肤表面蒸发,连毛巾都不用。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往床上一倒。
干草窸窸窣窣地响,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翌日清晨,李牧被猴群的动静吵醒。
几只猕猴蹲在厨房门口,正在笨手笨脚地准备早餐。
一只在和面,面粉糊了一脸;一只在切菜,菜刀比它的爪子还大,切出来的菜块大小不一;还有一只在生火,蹲在灶膛前使劲吹气,被烟呛得直咳嗽。
李牧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接过猕猴递来的米糕和粥,几口吃完,抹了抹嘴,走到院门口的空地上。
今天的计划是加快进度,他朝蹲在栅栏上的几只猕猴招了招手。
“你们几个,去院墙外面的土坡上挖土,运到这里来。不用堆上去,放在台基旁边就行。”
猕猴们叽叽喳喳地应了,从栅栏上跳下来,提着竹筐和木铲,朝院墙外的土坡跑去。
李牧蹲在台基上,双手按在地面,开始施展固土术。
法力沉入土壤,新堆的泥土从松软变得坚硬。
猕猴们一趟一趟地运土,倒在他指定的位置上,他一层一层地夯实。
配合得还算默契,效率比昨天高了不少。
干了大半个时辰,李牧直起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闭上眼睛,发动【超级视野】。
凌云正在飞行,从秦岭深处一路向北,已经越过了武功县的地界,正在朝清泉监的方向飞来。
它的速度很快,翅下的山林飞速后退,按照这个速度,不到一个时辰就能到。
它应该已经完成了巡逻任务,把方圆数百里的区域都扫了一遍。
李牧收回意识,继续干活。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太阳从东边的山脊爬到了头顶。
台基又高了几寸,表面光滑坚硬,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固土术的效果比昨天更好了,夯实的土层紧密得像天然的岩石,没有一丝裂缝。
李牧正蹲在台基上夯实新堆的一层土,一只黑翅鸢从远处飞来,落在院门的栅栏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清鸣。
李牧抬起头,看着它,黑翅鸢又叫了几声。
它的意思是:北边来人了,之前来过的那群人,坐马车的。人不多,十几个护卫,几辆马车。
那个小孩来了,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女人来了,那个威严的男人也来了。
那个有好几次没来的、穿青色官袍的清瘦男人也来了,他对我们威胁很大,气息比上次强了一些。
李牧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李淳风来了。
早不来晚不了,偏偏是他施展【回春之术】后才来,看样子李世民等人对他的实力也好奇的很啊。
他看了一眼小院,空地上堆着泥土,台基上还有没夯实的浮土,地上到处是猕猴们掉落的碎叶和脚印。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袍上全是土,袖口湿透了,脸上估计也是灰扑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