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的腿伤，不用回春之术也能好，只是慢一些。”
“你的气疾是最重的，不能停，停了怕反复。”
“兕子还小，气疾不治好，以后影响长身体，耽搁不得。”
“丽质的病根不如你们深，可以往后排一排，但她在宫里也等不了太久。”
长孙皇后听完，没有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
“臣妾觉得，先治兕子。”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稳，“兕子还小，气疾不治好，不知道会不会对成长有影响。”
“她还那么小，身子骨本来就弱，要是因为气疾耽搁了长身体，以后后悔都来不及。”
“臣妾的气疾虽然重，但现在已经压制住了，短期内不会发作，停一停应该问题不大。”
李世民摇了摇头，“兕子是要治，但你的也不能停。你好了，朕才能安心。”
“兕子的病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李牧说气疾这个病根深蒂固，不是一次两次能根除的。先把你彻底治好，再转过头来治兕子。”
“那丽质呢？”
长孙皇后看着李世民的眼睛，“丽质的婚约已经取消了，她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盼着能早点把病根拔掉。虽然她的病根不如本宫和兕子深，但也不能一直拖着。”
李世民的手指又开始叩榻沿了。
“朕觉得，先把你治好。你是皇后，你好了，这个家才能好。兕子的病不能拖，但兕子还小，晚几天问题不大。你的气疾最重，先治你最稳妥。”
长孙皇后摇了摇头，“臣妾不同意。兕子最小，最经不起折腾。先治兕子。”
“先治你。”
“兕子。”
李世民看着她。长孙皇后也看着他。
对视了片刻，李世民先笑了出来，“观音婢，朕发现你犟起来，朕还真拿你没办法。”
“二郎也知道臣妾犟。”
长孙皇后也笑了，但那笑容底下，是母亲对女儿的保护，“臣妾不是不要命的人。臣妾只是觉得，兕子比本宫更需要李牧的医术。”
“她才几岁，路还长，本宫活了这么多年，多等几天不碍事。”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先治兕子。”
长孙皇后松了一口气。
“但你的也不能停太长时间。”李世民又补充了一句，“兕子治一次，你治一次，轮着来。”
“李牧三天才能用一次，那就兕子先，三天后你，再三天后兕子，再三天后你。”
“丽质的往后排一排，承乾的继续用法力温养，不占用回春之术的次数。”
长孙皇后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个法子可行，兕子和臣妾轮着治，丽质先等等。承乾的腿伤不着急，慢慢养。”
“丽质那边，朕去跟她说。”李世民说，“她懂事，不会闹的。”
“臣妾也跟她说。”长孙皇后说，“母女之间好说话。”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把刚才说的那些事情在脑子里再过了一遍。
爵位的封赏、封地的位置、治疗的顺序，一件一件地梳理了一遍。
“还有一个事。”
李世民忽然开口，“李牧把观音婢的病压制到这种程度，朕不能只是口头感谢。金银珠宝他不稀罕，但该给的还得给，这是朝廷的体面。”
长孙皇后想了想，说道：“上次去清泉监，本宫看他那些猴子伺候得挺好，但厨房里的厨具简陋了些。锅是铁锅，碗是粗陶碗，连把像样的刀都没有。”
“我们下次去的时候，从宫里带一套御用的厨具给他。锅、碗、瓢、盆、刀、案板，一样不少。”
李世民点了点头，补充道：“还有茶叶，他那个茶朕在宫里试着让人做，做不出来。下次让李淳风带些上等的茶叶过去，他喜欢喝茶，应该用得上。”
“绸缎也要给一些，他不在乎，但不能不给。上次给的石青色和鸦青色他都收了，本宫看他穿的还是那两件。下次再带几匹过去，素色的，不要太花哨。”
“米面粮油呢？”
“这些东西清泉监自己就有，他种的粮食比户部送去的都好。倒是他种的番茄、辣椒、西兰花这些，宫里种不出来，本宫还想着从他那里再要些种子。”
李世民笑了，“你这是去复诊还是去进货？”
长孙皇后也笑了，“既复诊又进货。”
殿内的气氛终于彻底松了下来，窗外已经过了三更，远处的更鼓声沉闷地传来，一下一下地砸在夜空中。
李世民翻了个身，面朝帐顶，闭上了眼睛。
“明天朕去户部查一查地图，看看哪个州的土地合适，靠近边疆，产出中等偏下，封给李牧。”
长孙皇后应了一声，也闭上了眼睛。
殿内的烛火又跳了一下，宫女进来换了一次烛，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长长的银白色线条。
李世民快要睡着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又冒出一个念头。
“观音婢。”
“嗯。”
“你说李牧那个小子，知道自己被封了开国县男，会是什么表情？”
长孙皇后没有回答，她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
李世民笑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