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李淳风愣住了。
他的身体僵在椅子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
殿内的烛火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陛下……您说的是……清泉监的李牧?”他的声音有些发飘。
“就是他。”李世民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李淳风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又张开了。
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个画面。
第一次去清泉监,那个躺在吊床上的少年,槐树上蹲着的猕猴,牧场里不怕人的牲畜。
第二次去清泉监,那个少年在厨房里做饭,香味飘满了院子,招待他和李世民吃了一顿饭。
第三次去清泉监,那个少年给长孙皇后和小兕子诊脉,用法力温养经脉,手法虽然熟练,但气息远没有现在这么浑厚。
这才过了多久?二十天?不到二十天。
“不可能。”
李淳风脱口而出,然后又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低下头,“臣失言。只是……臣二十天前还去过清泉监,当时李牧的气息虽然不弱,但远远没有达到能够施展这种程度治疗的水平。”
“这才过了二十天,他怎么……”
他没有说完,但李世民听懂了他的意思。
“太史令,你信不信,朕亲眼看着他用那个‘回春之术’,在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里,把观音婢的气疾病灶压下去了一大半。朕和皇后是亲眼看到的。”
李世民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李淳风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袖中微微发抖。
“陛下,臣有一个请求。”
“说。”
“下次陛下和娘娘去清泉监复诊的时候,臣想一同前往,臣想亲眼看看李牧现在的样子。”
李世民点了点头,道:“好,到时候你跟着去。”
李世民没有拒绝,毕竟李淳风是修道之人,跟着他们前往,对他们反而更安全。
听到李世民答应后,李淳风站起身来,朝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行了一礼。
“臣告退。”
他转身朝殿外走去,脚步比来时慢了很多。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看着李世民,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转身走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两个人。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长孙皇后从榻上坐起来,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二郎,本宫看李淳风那样子,像是被吓到了。”
“朕也被吓到了。”
李世民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感慨,“二十天,李牧那个小子,二十天就长成了连李淳风都看不透的人。”
长孙皇后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窗外,夜色已深。
庭院里的老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
远处的钟楼传来三更的鼓声,沉闷而悠长。
李世民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观音婢,你说李牧这个人,到底能走多远?”
长孙皇后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道:“本宫不知道,但本宫知道,他走多远,大唐就能跟着走多远。”
李世民没有回头,望着窗外的夜色,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