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风拱手道:“臣遵旨。”
寝殿内,太医令第一个上前。
他在长孙皇后的榻边跪下,将药箱放在身侧,取出脉枕,双手捧着递了上去。
长孙皇后将右手放在脉枕上,帕子覆好,太医令跪着,三指搭上脉搏,闭上眼睛。
殿内安静极了,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太医令花白的胡须照得一明一暗。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在找什么东西,但找不到。
然后他的眉头舒展开了,又皱起来了,又舒展开了。
他换了一只手,又重新诊了一遍,又换回来诊了第三遍。
跪在他身后的几位御医面面相觑,不知道太医令这是在干什么。
诊个脉而已,用得着诊三遍?
太医令终于收回手,叩首道:“娘娘,臣想请您再让臣诊一遍。”
长孙皇后看了李世民一眼,李世民微微点了点头。
长孙皇后又将右手放了回去,太医令诊了第四遍。
这一次,他的手指开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激动,他收回手,伏在地上,声音有些发颤。
“陛下,娘娘的脉象……”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臣自打从医以来,从未见过这样的脉象。娘娘的气疾,臣跟了十多年,娘娘的脉象臣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细弱无力,时有时无,痰湿内蕴,气息不畅。”
“但今日的脉象,沉稳有力,气息通畅,痰湿几乎全消。这……这简直就是另一个人。”
李世民的嘴角微微上扬,但他没有出声,等着太医令继续说。
“臣不敢妄断,想请王太医也诊一诊。”
太医令退到一边,把位置让给了身后的一位老御医。
王太医膝行上前,将手指搭在长孙皇后的脉搏上。
他也诊了三遍,每一遍的时间都不短。诊完之后,他趴在地上,声音比太医令还激动。
“陛下,臣行医四十年,从未见过气疾患者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好转到这种程度。娘娘的脉象,已经和正常人相差无几了!”
“不仅如此,娘娘体内那些多年的小毛病——臣以前诊脉时总能摸到的那几处细弱的脉象,全都消失了。”
“而且娘娘身体气血充盈,脉象洪大有力,这分明是身体强健之人才有的脉象!”
李世民又让其他几位御医挨个诊了一遍。
每个人诊完之后的表情都一样——先是不可置信,然后是狂喜,最后是敬畏。
第五位御医诊完之后,直接伏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陛下,臣斗胆问一句……是哪位医圣出手为娘娘诊治的?臣想当面请教。”
“这样的医术,臣闻所未闻。能将气疾这种沉疴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调理到这种程度,绝不是寻常医者能做到的。”
其他几位御医也纷纷附和。
“是啊陛下,臣等也想拜见这位医圣。”
“娘娘的脉象变化之大,堪称奇迹。臣等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
“陛下,能否告知这位医圣的名讳?臣等愿登门求教。”
看到太医们的反应后,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眼中都带着一丝笑意,但那笑意底下,是更深的震惊。
太医们不知道是谁治的,他们以为是哪位隐世的医圣。
只有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知道,那个“医圣”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一个清泉监的牧监,一个躺在吊床上吃水果就能过一天的人。
李世民收回目光,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声音也沉了下来。
“此事朕自有分寸,这位高人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身份,你们不必再问了。”
太医们互相看了一眼,虽然心有不甘,但不敢再问,齐声应道:“臣等遵旨。”
李世民摆了摆手,道:“你们都退下吧。”
太医们磕了头,提着药箱退出了寝殿。
走在最后面的太医令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李世民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李世民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转身走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李世民、长孙皇后,和李淳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