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对面闭目养神的李丽质,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在想怎么赏李牧。”
长孙皇后微微一愣,她没想到李世民在思考这个问题。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李牧对李唐皇室的恩情太大了,大到不能用金银来衡量。
“二郎在为这个发愁?”
李世民苦笑了一下,“观音婢,你想想,李牧这个人,缺什么?”
长孙皇后想了想,摇了摇头,“他不缺钱,不缺吃穿,不缺自由,甚至不缺人伺候。”
“对啊。”
李世民叹了口气,“朕想了一路,愣是想不出他缺什么。赏金银,他不在乎,赏田地,他没兴趣,给官职,他怕是嫌麻烦。不给吧,朕心里过不去。给了他想要的吧,他好像什么都不想要。”
长孙皇后沉默了片刻。
“二郎,本宫有个建议。”
李世民转头看着她。
“先不急着封赏。”
长孙皇后的声音不高,但很稳,“等本宫回宫之后,让太医和太史令来给本宫复诊。让他们确认本宫的气疾确实缓解了,有了确切的诊断结果,再做决定。”
“要不然,李牧的功劳没有凭据,封赏起来名不正言不顺。”
李世民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地说道:“朕也是这么想的。”
长孙皇后继续说道:“至于封赏什么,本宫觉得,可以给他一些虚衔,不给实职。”
李世民微微挑了挑眉。
“李牧这个人,本宫虽然只见过几次,但能看得出来,他是个不喜欢被束缚的人。”
“给他实职,让他每天去衙门点卯、批公文、见上官、管下属,他肯定不干。”
“但虚衔不一样——给他一个名头,不用干活,不用上朝,每月照领俸禄,他想在清泉监躺着就躺着,想去万妖谷就去万妖谷。名头好听,又不耽误他的自由。”
李世民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虚衔。”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微微弯了起来,“观音婢说得对。他不想要的事,朕不给他。他想要的东西,朕给他。他不想要束缚,朕就不束缚他。”
长孙皇后点了点头,又补充道:“还有一点,李牧的本事,二郎也看到了。那个‘回春之术’,还有他那一身法力,这样的人,就算不为朝廷做事,也不能让他跑到别的地方去。”
“给他一个虚衔,把他留在大唐,以后万一有什么大事,还能找到他。”
李世民的手指又开始叩击膝盖了,但这一次节奏轻快了许多。
“嗯,朕回宫之后,就把李淳风和太医召来,先确认你的病情,再定封赏的事。”
长孙皇后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重新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兕子。
小丫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她怀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小囊君的粥”,又沉沉睡去了。
李丽质在对面睁开眼,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母亲,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重新闭上了眼睛。
后面的马车里,李承乾的睫毛也不颤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继续向北,暮色从四面的田野漫上来,将车窗外的天地染成一片灰蓝。
官道两旁的槐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一两声鸟鸣从远处传来,又很快被车轮的辘辘声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