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监外,马车沿着来时的土路,晃晃悠悠地朝北边驶去。
前面的马车里,坐着李世民、长孙皇后、李丽质和小兕子。
车厢不大,四个人挤在一起,但没有人觉得不舒服。
小兕子已经窝在长孙皇后怀里睡着了,小嘴微张,嘴角挂着一丝口水,小手还攥着长孙皇后的衣襟不肯松开。
李丽质坐在对面,心里还是想着在清泉监的经过,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压不住的笑意。
后面的马车里,李承乾一个人坐着。
他右腿伸直搁在坐垫上,竹杖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但睫毛时不时微微颤动,显然也没睡着。
李世民靠在车厢壁上,目光落在长孙皇后脸上。
那张脸他看了二十多年,但今天的她格外不一样,不是妆容的变化,不是衣着的不同,而是一种从里到外的通透。
红润、光泽、舒展,连眉梢都带着一种多年未见的轻快。
长孙皇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与他对视了一眼,嘴角弯了弯,没有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看着怀里的小兕子。
李世民没有移开目光,他看着她,脑子里转着另一件事。
李牧,这个少年从第一次出现在他视野里到现在,不过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但做的事情已经太多了。
兕子的气疾好了大半,长乐的心结解开了,承乾的腿伤在恢复,观音婢的病根……如果那个“回春之术”真的能把气疾根治,那李牧对李唐皇室的恩情,就不是“赏赐”两个字能打发的了。
更不用说,李牧今天和之前展现的实力,他说什么也不会让李牧去往他国。
因此,这次的赏赐绝对不能小。
但问题是,怎么赏?
李牧不缺住处,清泉监那个破院子、那间茅屋、那张吊床,他住得比谁都自在。
而且还有猴群伺候他,飞禽替他放哨,牲畜自己管自己,他的日子过得比皇帝还舒服。
赏金银?他不缺。
赏绸缎?他穿麻布。
赏田地?他自己就是管牧场的,要那么多地干什么?
给官?李牧对官职的态度,李世民早就看明白了,不拒绝,也不上心。
清泉监牧监这个九品小官,他干得挺好,给他升官,他未必乐意。
而且李牧那种性子,让他每天上朝、点卯、批公文、见同僚,怕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李世民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李牧今天露的那一手,那个“回春之术”,还有他那身浑厚的法力。
这样的人才,如果放走了,是大唐的损失。
但如果强留,以李牧的性子,怕是会跑得更远。
他不能放,也不能逼。
李世民收回了目光,看向窗外,田野、村庄、远处的山脊,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手指停止了叩击,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长孙皇后注意到了他的变化。
她轻轻把小兕子的脑袋挪到旁边的软枕上,理了理衣襟,坐直了身子,看着李世民,压低声音问道:
“二郎,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