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上的黑翅鸢没有叫，圈栏里的牲畜也没有动静。
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但那阵悸动没有消失。
李牧闭上眼，意识沉入契约的深处。
凌云在那里。
他能感觉到凌云的气息，与平时那种平稳沉着的灵力波动不同，现在是一种剧烈的、几乎要失控的翻涌。
他通过【超级视野】看到凌云的经脉里妖力奔涌，比平时快了数倍，丹田中那团凝而不散的灵力核心正在剧烈地震荡，一圈一圈地向外扩张。
每一次震荡，都让李牧的心悸一次。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意识到凌云要突破了。
通智境到淬体境，是妖兽修炼之路上的第一道大坎。
启灵境入道，通智境开智，淬体境才是真正的脱胎换骨——肉身重塑，妖力质变。
凌云卡在通智境的时间太久了，久到李牧都习惯了它在这个境界的稳定。
但现在，那道卡了不知多久的门槛，终于开始松动了。
李牧没有犹豫。
他翻身下床，三两下穿好衣服，趿拉着草鞋走出茅屋。
月光洒在院中，石桌石凳都蒙着一层银白色的霜。
槐树上的黑翅鸢被他的动静惊醒了，歪着脑袋看他，发出一声低低的、询问似的鸣叫。
“看好家，我去万妖谷一趟。”
李牧朝它挥了挥手，脚步不停，朝院门口走去。
黑翅鸢从树上飞起来，在低空盘旋了一圈，落在院门的栅栏上，没有再叫。
李牧推开栅栏门，沿着那条只有自己知道的隐秘小径，一头扎进了终南山的夜色中。
月亮在头顶，风从山坳里灌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他的步伐很快，几乎是小跑。
由于是深夜，他想寻找合适的动物作为坐骑，都不太容易。
但虎魄金身和铜皮铁骨赋予了他远超常人的体魄，崎岖的山路在他脚下如履平地。
但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这条路上，而在凌云身上。
他一边跑，一边将意识沉入契约，维持着与凌云之间那条若有若无的联系。
凌云的灵力波动越来越剧烈了。
那团在它丹田中凝聚了不知多久的妖力核心，此刻像一颗被烧红的铁球，不断地向外辐射着灼热的灵力。
凌云的经脉在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冲击，每一次妖力的奔涌都像是一次冲刷，将经脉中那些顽固的、沉积已久的杂质一点一点地剥离、碾碎、排出体外。
这是淬体的前兆。
妖兽在通智境时，肉身虽然比普通野兽强横，但本质上还是血肉之躯。
只有踏入淬体境，妖力才能真正地融入每一寸骨骼、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筋脉，将肉身改造成更适合承载庞大灵力的容器。
这个过程不会太平顺。
李牧加快了脚步。
万妖谷还远，以他的速度，赶到那里至少需要大半个时辰。
而凌云的气息已经像是绷到了极限，随时都有可能要么突破，要么崩断。
“凌云撑住。”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不知道凌云能不能听见，但他还是说了，“我来了。”
月光照在山路上，照在他的背上，将他一个人独行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终南山的夜风呼啸而过，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闷。
万妖谷的方向，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