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立政殿。
长孙皇后正坐在窗前看书,见李世民进来,微微一愣。
她看了看天色,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是刚下早朝,平日里李世民要么在御书房批折子,要么召几位大臣议事,很少会在午前来她这里。
他的脸色很不好,眉眼间压着一层显而易见的阴郁,像是有什么沉重的心事,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二郎?”
长孙皇后放下手中的书卷,站起身来,迎了上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李世民没有说话。他走到榻边坐下,抬手示意长孙皇后也坐。
王德见状,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殿外,将殿门轻轻掩上。
殿内只剩了夫妻二人。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王德呈上来的那份密报,递给长孙皇后。
“观音婢,你看看这个。”
长孙皇后接过绢帛,展开,低头看去。
一行行字迹工工整整,记录的是长安城中一户又一户人家的情况:
永宁坊张家、崇仁坊王家、宣平坊李家……每一户都是表亲联姻,每一户后面的备注都写着同样的内容:子嗣有疾、子嗣夭折、子嗣体弱。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看得很快,又看得很慢——快到想立刻知道上面写了什么,慢到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她的眼睛上,扎在她的心上。
她把整份密报看完了一遍,又从头看了一遍,然后缓缓放下,抬起头看着李世民。
“二郎,这是……”
“李牧说的。”
李世民的声音很低,“兕子看着长乐心情有些不好,所以想让长乐去李牧那里治病。长乐去找他的时候,他跟长乐说的。”
“表兄妹成婚,生下的孩子容易出问题,我派人去查了,结果都在这里。”
听到这里,长孙皇后的眼眶红了。
“长乐去了清泉监?”
“嗯,兕子带她去的。”
李世民顿了一下,“长乐去之前,李牧并不知道她要来。她跟兕子说了那些话之后,兕子主动带她去的。这孩子……”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长孙皇后沉默了很久,她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份密报上,手指轻轻抚过绢帛的边缘。
“二郎打算怎么办?”
“我也没多大的头绪。”李世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少有的无力感,“所以才来问你,长乐和长孙冲的婚事……”
他没有说下去,两人的婚事是继续还是……
殿内一片安静,窗外传来几声鸟鸣,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脆。
“李牧还说,”李世民缓缓开口,“这病不光在长乐身上,兕子,承乾,还有那几个早夭的……”
他没有说完,但长孙皇后已经听懂了。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李世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夫妻二人就那样并肩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鸟叫了一阵,也停了。
过了许久,长孙皇后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稳。
“先不急着退婚。”她说,“长乐和冲儿的婚事,是陛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定下的。”
“若是贸然取消,长孙家那边不好交代,朝堂上也会议论纷纷。”
“但这件事不能拖,毕竟婚期越来越近了,妾身的建议是:再查,往大了查。”
“不光查长安城,查整个关中,查山东、江南,凡是能找到的人家,都查一遍。如果结果都一样……”
她没有说下去,但李世民明白她的意思。
李世民握紧了她的手,点了点头。
虽然这会耗费很多的时间,但只有这样,才会有充足的证据,解除婚约。
“那就先查。”他的声音比刚才有了一丝力气,“查清楚了,朕再跟长孙无忌谈。”
“而且几天后我们就要去往李牧那里进行复诊,到时候我们再问问李牧,到底有没有什么方法进行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