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不大，只有一间正殿，屋顶塌了半边，但剩下的那半边勉强能遮风挡雨。
山墙的裂缝里长满了荒草，门口的石阶上积了厚厚的灰尘。
山君先进去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危险，才让白蛇和青蛇进去。
白蛇盘在殿内角落的青砖上，青蛇贴着它的身体。
凌云落在庙门旁边的一棵大树上，继续警戒。
李牧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他的意识还挂在凌云那边，但已经不再盯着看了。
白蛇在调息，青蛇在睡觉，凌云和山君在放哨，一切都好。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意识在清醒与沉睡之间模糊了边界——既能感知到凌云那边的动静，又在慢慢地恢复着自己的精力。
天亮之后，他醒了两次。
一次是早晨，猴子们在院子里叽叽喳喳地叫，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别吵”，又睡了过去。
另一次是巳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眼皮上，他睁开眼看了看，确认凌云那边一切安好，又把眼睛闭上了。
白蛇和青蛇在山神庙里休息了整整一个白天。
有修为在身的妖兽，调息恢复的速度比普通野兽快得多。
白蛇肩背处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新生的鳞片在妖力的滋养下逐渐增厚，颜色从嫩粉慢慢向周围的雪白靠拢。
青蛇的妖力也恢复了大半，鳞片重新泛起了光泽，精神比前两日好了许多。
午后，李牧彻底醒了。
他穿好衣裳走出茅屋，猴子们立刻围了上来，有的递水，有的递果子，还有一只捧着他昨天换下来的脏衣服，蹲在一旁，不知道是打算帮他洗还是打算帮他扔了。
他接过水碗喝了两口，把碗还给猴子，往吊床上一躺，意识再次连上凌云那边。
时间来到夜幕降临。
白蛇和青蛇从山神庙里爬了出来，青蛇的状态比昨天更好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中亮晶晶的，尾巴尖也不再像前几日那样紧张地卷着。
白蛇伤势好转的速度比李牧预想的更快，启灵境巅峰的底子确实够厚，加上青蛇一直在用妖力帮它温养伤口，恢复速度比普通蛇类快了何止十倍。
它们继续北上。
从德阳向北，下一站是绵州。
绵州在唐代是人口较多的大州，城外的官道上昼夜都有行人。
凌云在天上飞了一圈，找到了最佳路线——从绵州城外西侧的丘陵地带绕过去，那里村庄少，山林密，只要不靠近官道就不会被发现。
山君在地面上调整了方向，带着白蛇和青蛇穿过了绵州外围。
这一夜它们走得更远，白蛇的伤势在稳步恢复，青蛇的体力也比前两天强了不少。
两蛇一前一后，速度比刚出发时快了至少三成。
山君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一眼，确认两蛇跟得上。
凌云在天上，从高处俯视着整支队伍。
李牧躺在床上，意识随着凌云的视野在夜色中穿行。
他能感觉到白蛇体内妖力的流转越来越顺畅，肩背处的旧伤在妖力的滋养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青蛇的气息也一天比一天稳，从刚出发时的那种紧绷变得松弛了许多。
山君的步伐沉稳有力，凌云在天上的每一次啼叫都恰到好处。
这支队伍正在变得越来越默契。
天亮的时候，它们已经到了绵州以北，距离利州还有大约一天的路程。
李牧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利州是川北最重要的水陆交通枢纽，嘉陵江从这里穿过，城防严密，人口稠密。
白蛇和青蛇跨不过嘉陵江，只能从城外的山丘地带绕过去。
凌云需要在天上找到一条安全的路线，山君需要在地面上避开所有可能的人类活动区域。
这一关过了，后面就好走了。
他闭上眼睛，意识还挂在凌云那边，但已经不再盯着看了。
白蛇和青蛇在新找到的藏身之处盘着，妖力在体内缓缓运转，调息休整。
凌云蹲在枝头，金黄色的眼睛扫视着四周。
山君卧在灌木丛后面，尾巴搭在鼻尖。
一切安好。
李牧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
茅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和远处圈栏里牲畜偶尔发出的低低叫声。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意识在清醒与沉睡之间平稳地过渡，既没有断开与凌云的联系，也没有耽误自己休息。
这种半梦半醒之间的状态，他已经练了很久了。
远处，猴子们蹲在树上，安静地看着茅屋。
月光从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院中的石桌上，落在地上的干草堆上，落在吊床空荡荡的绳索上。
清泉监的夜晚，安静得像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