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字他每一个都认识，但连在一起的时候，却让他觉得无比陌生。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过了许久，李世民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发涩，“这上面的东西，你都核实过了？没有弄错？”
王德跪下，额头贴地，忐忑地说道：“回陛下，奴婢亲自带人去查的，每一户都上门核实过。”
“户部的档案、坊正的登记、邻里的口供，三面对照，确认无误，奴婢不敢有半句虚言。”
李世民没有再说话。
他把密报缓缓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睫毛在微微颤动，像是一片被风吹得快要折断的树叶。
王德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很久，李世民睁开眼睛，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朝殿外走去。
他的步伐一如既往地稳，但从背后看去，那道脊背似乎比平时弯了一些，肩膀也比平时沉了一些。
早朝的钟声响了。
两仪殿上，群臣分列两侧，房玄龄、魏征、李靖、李勣……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奏着一件件熟悉的国事。
有人报今年的春耕进展，有人报边关的军情，有人报各地的灾情，有人报官员的考核。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听着，点着头，偶尔开口说几句。
但坐在前排的几个老臣都注意到了——皇帝今天不太对劲。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说话的速度比平时慢，有几道折子他拿起来看了半天才批，还有一两次，魏征在
魏征皱了皱眉，停下来，喊了一声：“陛下”。
李世民回过神来，看着
“魏卿继续说。”
魏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继续说着刚才被打断的话，语气比之前重了几分，像是在刻意提醒皇帝集中精神。
李世民听着，点着头，但眼神又慢慢地散开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些大臣解释自己走神的原因。
他能说什么？说他发现表兄妹成婚会让孩子们出问题？说他女儿长乐的婚事可能得重新考虑？说他在犹豫要不要取消与长孙家的联姻？
这些话，一句都不能在朝堂上说。
魏征说完了，见皇帝只是点了点头挥了挥手，没有像往常那样追问几句，便也不再说了，退了回去。
其他几位大臣也觉察到了皇帝的异样，但谁也没有问，毕竟天子的心事，不是臣子该打听的。
早朝在一种微妙的沉闷中结束了。
群臣鱼贯而出，走在最后面的几位老臣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却都没有开口。
李世民没有像往常那样留下几位重臣议事，而是直接起身，朝后宫的方向走去。
王德跟在后面，脚步匆匆，小跑着才能跟上前头那大步流星的皇帝。
两仪殿到长孙皇后的寝殿并不远，穿过几道宫门，绕过一座花园，便到了。
李世民走到殿门前时，脚步顿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然后他推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