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长安城，皇宫内。
天还没大亮，李世民已经从寝殿中起身了。
王德领着几个小太监服侍他洗漱、更衣、束发，又端上早膳。
李世民坐在案前，夹了两口菜，喝了半碗粥，便搁下了筷子。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王德，放下手中的帕子，开口问道：
“昨晚让你查的事，有结果了吗？”
王德的脚步微微一顿，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
他本是打算等早朝结束之后再禀报的，毕竟那些调查结果太过沉重，皇帝看了之后心情必然受影响，若是赶在上朝之前说，只怕接下来一个多时辰的朝会，皇帝的心思都收不回来。
朝堂上那些大臣一个个精得像猴，稍微露出一点异样，就会被他们嗅出不寻常的味道。
但李世民已经问了，他不能不答。
李世民注意到王德的迟疑，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他做皇帝十几年，身边这些人的表情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王德跟了他这么多年，办事从来利索，从不会在回话的时候吞吞吐吐。
今天这个样子，只能说明一件事——那个调查的结果，不太好看。
甚至可能很不好看。
李世民的脸色沉了下来。
“说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朕赦你无罪，无论你说什么。”
王德浑身一颤，咬了咬牙，从袖中取出那份连夜誊抄好的密报，双手呈了上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殿外的侍卫听了去，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他先从户部的婚配档案说起，近二十年来，长安城中表亲联姻的人家一共登记在册的有四十三户。
他从中抽取了二十五户进行查访，另外十八户或因搬离、或因户主亡故、或因档案记载不全，未能一一核实。
二十五户之中，有二十一户生了孩子。
这二十一户里，有十五户的孩子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先天疾病。
有的生下来就体弱多病，三天两头跑医馆；有的到了三四岁还不会走路、不会说话；有的智力明显低于同龄孩童，痴痴傻傻；还有的根本没有活过满月。
王德把那些调查来的细节一桩一桩地说出来。
永宁坊张家，大儿子娶了舅舅家的闺女，生了两个孩子，大的三岁多了还不会走路，小的生下来就体弱。
崇仁坊王家，娶了表妹，生了三个只养活了一个，另外两个都没站住。
宣平坊李家、敦化坊赵家、长兴坊孙家……每一户他都亲自派人上门核实，确凿无误，没有半点虚假。
他还特意补充了一句——那些没有出现问题的六户人家，成婚时间都尚短，有的才一两年，孩子最大的也不过周岁。
至于以后会不会出问题，谁也不敢说。
李世民坐在案前，一动没动。
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手中的密报被他攥得紧紧的，绢帛的边缘在指间皱成了一团。
他没有看王德，目光落在那份密报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