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沿着来时的土路，晃晃悠悠地朝北边驶去。
车厢里，小兕子窝在李丽质怀里，吃饱喝足就开始犯困，眼睛半睁半闭，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李丽质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目光却落在车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上，有些出神。
李牧说的那些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表兄妹成婚，孩子容易出问题。
她从未听说过这种说法。朝堂上下、满朝文武，那么多饱学之士，没有一个人提过。
可李牧说得那么笃定，还让她去查，去长安城内查那些表兄妹成婚的人家，看看他们的孩子。
“查十户、二十户，殿下心里就有数了。”
李丽质的指节无意识地蜷了蜷。
她相信李牧不会骗她。可这么大的事，光靠“相信”是不够的。
她得拿出证据，铁一般的证据，才能说服父皇。
直接去跟父皇说“表兄妹成婚不好”？父皇会怎么想？会觉得她是故意逃婚，找借口推脱。
到时候不仅婚事退不了，连李牧都会被牵连。
不能直接说。
得先查。
马车走过一片田埂，路过几户农家。
李丽质想了一路，慢慢有了主意。
她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替她去查这件事。
这个人要聪明、谨慎，能保守秘密，且在朝中要有分量，说话有权威。
想来想去，她想到了一个人。
太子，李承乾。
她的亲哥哥。
李承乾在东宫养病好些日子了，年初骑马摔伤了腿，太医说伤到了骨头，得静养大半年。
他性子急，被困在东宫出不去，早就烦透了。
如果她去东宫看他，顺便把李牧的事说给他听。
不是直接说“你帮我去查近亲结婚的证据”，而是把李牧这个人、他的医术、他治病的神奇之处，一五一十地告诉承乾。
李承乾从小体弱，对医术感兴趣，他一定会对李牧产生好奇。
到那时候，再顺水推舟，把表兄妹成婚的那个说法“不经意”地提一嘴。
李承乾那么聪明，不需要她说透，自己就会去查。
李丽质想到这里，紧绷的肩膀松了一些。
她不知道的是，马车前面那个沉默寡言的车夫，此刻正稳稳当当地赶着车，目视前方，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但今天发生的一切，他都知晓。
他是李世民的人。
李丽质以为他是东宫拨来的普通车夫，实际上他是千牛卫中的一员，专门负责暗中保护公主，同时将公主的行踪一五一十地禀报皇帝。
李丽质这次出宫，虽然是临时起意，但出宫的那一刻，消息就传到了李世民耳朵里。
李世民没有阻拦，只是派了这个车夫跟着。
清泉监里发生的一切，他都要回去复命。
马车进了长安城，穿过朱雀大街，拐入通往皇宫的御道。
李丽质先把小兕子送回了晋阳公主的寝殿，小丫头困得走路都在晃，宫女们七手八脚地把她抱进去，脱了外裳塞进被窝。
李丽质看着妹妹睡熟了，才转身离开。
她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宫殿，而是绕了一条路，朝东宫的方向走去。
而那名马车夫，不，应该说千牛卫侍卫，将马车赶回宫中的马厩，喂了草料，然后快步走向两仪殿。
王德正在殿外候着，见侍卫来了，闪身进了殿内通报，片刻后出来，朝侍卫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