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监,茅屋内。
李牧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备菜。
灶膛里的火先烧起来,他把干柴塞进去,火苗子舔着锅底,噼里啪啦地响,不一会儿,铁锅就烧得冒了青烟。
厨房的小窗开着,晨风从外面灌进来,把灶膛里的火吹得忽明忽暗。
昨天李世民送来的那块羊腿还剩大半,他用刀剔下一块嫩肉,切成薄片,薄到能透光。
肉片放进碗里,加姜丝、盐,再倒一点自酿的米酒,用手抓匀,搁在一旁腌着。
大葱切滚刀块,葱白翠绿分明。
番茄两个,洗净切块,猴群种的番茄熟透了自己掉下来,切开的时候汁水往外涌,酸甜味浓。
鸡蛋三颗,是猕猴从山里捡回来的野鸡蛋,个头小,蛋黄颜色深。
还有一把西兰花,切成小朵,放盐水里泡着。
灶台上的另一口锅架起来,加水,烧开。
小米淘两遍,下锅。
院门外,小兕子趴在石桌旁,两只手托着腮帮子,眼巴巴地望着厨房的方向。
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一阵接一阵,先是米香,然后是葱花的焦香,混着油脂的气息,勾得人胃里直泛酸水。
李丽质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半碗凉了的茶,却一口也没喝。
她的眼睛望着厨房的方向,但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李牧刚才说的那些话——表兄妹成婚,孩子容易出问题。
这话如果是别人说的,她不会信。
可李牧不是别人,他治好了兕子,调养了母后的身子,连父皇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他说的话,不会是无的放矢。
她低头看着碗里浅金色的茶汤,想着回宫之后该怎么跟父皇开口。
直接说?不行,父皇肯定会问她从哪里听来的。
说是李牧说的?那父皇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李牧在背后议论皇家婚事?
正想着,膝盖上忽然一轻。
小兕子从她腿上滑了下去,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朝院子角落跑过去了。
李丽质愣了一下,惊呼道:“兕子!你做什么去?”
小兕子头也不回,边跑边喊:“窝去找小猴几玩!姐姐你看,它们蹲在那里好久了!”
李丽质顺着她跑的方向看过去,院子角落的槐树下,几只猕猴正蹲在那里。
它们本来安安静静地看着这边,见小兕子跑过来,也不躲,歪着脑袋打量她。
李丽质腾地站了起来,大喊道:“兕子,别去!它们会抓人的!”
听到院内的动静后,院门口的车夫也动了。
他的右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身体微微前倾,随时准备冲进去。
但小兕子已经跑到了槐树下。
她蹲下来,和一只最小的猕猴脸对脸。
那只猕猴浑身金黄色的绒毛,眼睛又黑又亮,年纪不大,比小兕子矮不了多少。
小兕子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猕猴没有躲,它歪着脑袋看了看小兕子,然后伸出爪子,轻轻地碰了碰她的手背。
爪子是收着的,肉垫又软又凉,碰上去像一片叶子落在手背上。
“嘿嘿!”
小兕子笑了,两只手一起上,揉了揉猕猴的脑袋。
那猕猴被她揉得眯起了眼睛,缩了缩脖子,但没有跑。
旁边几只大一些的猕猴也围了过来,有的蹲在小兕子面前,有的爬到低矮的树枝上,低头好奇地看着她。
小兕子从地上捡了一根小树枝,在猕猴面前晃了晃。
那只小猕猴一把抓住树枝,小兕子往回拽,它就使劲往后拉,一人一猴扯来扯去,谁也不松手。
小兕子笑得咯咯的,嘴里喊着“松手松手”,但那猴子的爪子攥得死死的,就是不撒开。
另一只猕猴从树上摘了一颗青果子,递到小兕子面前。
小兕子看了看,没接,那猴子就把果子放在她手心里,然后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她吃。
李丽质站在石桌旁,身体绷得紧紧的,手指攥着裙摆,指节都泛白了。
她看着小兕子在猴子堆里笑得前仰后合,看着那些猴子用爪子轻轻拍她的肩膀、拽她的衣角、把果子往她手里塞,没有一个亮爪子,没有一个呲牙。
车夫的手还按在刀柄上,但身体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前倾了。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老大,一脸不可置信。
与此同时,厨房的门帘掀开,李牧听到李丽质的呼喊声后,探出半个身子出来观察。
他看了一眼槐树下正和猴子玩得不亦乐乎的小兕子,又看了一眼石桌旁满脸紧张的李丽质,笑了笑。
“殿下不必担心,我这里的动物都是通人性的,不会伤人。”
李丽质声音还有些发紧,“长乐自是相信先生,可是……”
可她还是不放心,那是活生生的猴子,不是猫狗,万一哪只爪子没收住……
李牧看到李丽质的反应,抬头朝槐树下喊了一声,“你们陪殿下玩一玩,爪子收好,别伤了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