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江说:“鲁菜。”
苏晓说:“你请客我就去。”
林寒江说:“我请。”
苏晓想了想,说:“喊上你张也师姐和祖海师妹吧。白雪好像在忙,叫不动她。”
林寒江点了点头,在路边找了个电话亭停下车,先给张也拨了电话,那边响了几声就接了,张也的声音带着疲惫但很干脆,听说吃鲁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行。
又给祖海打电话,祖海正在宿舍里,一听说吃饭,立刻答应下来。
林寒江说去接她,祖海说不用她自己打车。
丰泽园。
老字号鲁菜馆,门面不大,但名气不小。
包间里灯光昏黄,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画的是泰山日出,红彤彤的太阳从云海里冒出来,照得满室生辉。
大圆桌上铺着白色桌布,摆着几碟小菜,热气腾腾的茶冒着白烟。
四个人到齐了。
张也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头发披着,化了淡妆但遮不住眼下的青黑。
祖海扎着马尾,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像个刚下晚自习的学生。
苏晓坐在林寒江旁边。
菜陆续上来了。
葱烧海参、九转大肠、糟熘鱼片、芙蓉鸡片,还有一盘烤鸭,片得薄薄的,摆成一朵花。
祖海看着那一桌子菜,眼睛都直了,但没动筷子,等着师姐师哥先夹。
张也给她夹了一块烤鸭,放进她碗里:“吃吧,别等了。”
祖海夹起来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谢谢师姐,这个好吃。”
苏晓也在吃,吃得不多,每样尝了几口。
林寒江没什么胃口,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半天,咽不下去,又夹了一筷子。
吃到一半,张也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杯里的茶叶浮浮沉沉。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寒江,我跟你说个事。”
林寒江抬起头看着她。张也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
“我爸查出来了,膀胱癌。”
她说得很平静,但内心不知道有多煎熬。
祖海嘴里的烤鸭忘了嚼,含在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受惊的仓鼠。
苏晓放下筷子,没说话。
林寒江也没说话。
大家等待着张也说下去。
张也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勉强。
“前几天刚拿到的结果,我已经推了这几个月所有的工作。”
她顿了顿。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治好。”
她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抖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祖海把嘴里的烤鸭咽下去,轻声说:“师姐……”
张也看着她,笑了笑:“没事,发现的早,医生说有希望。就是得治,就是治疗要很久。”
“不说这些了,吃饭。”她端起碗,扒了一口饭,扒得很急,像是在赶时间。
祖海给她夹了一块海参,放进她碗里,说:“师姐,你多吃点,别太伤心了,伯父一定会没事的。”
“是啊,现在医疗水平也好了很多,应该没事吧。”
张也看了一眼碗里的海参,笑了,这回是真的笑了。
“你倒是会心疼人。”
祖海说:“那当然,你是我师姐。”
张也夹起海参,吃了。
没有再回应她爸生病的事情。
来这里吃饭,也就是想告诉林寒江他们。
她要离家京城,先回老家了。
吃完饭,四个人走出丰泽园。
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祖海说打车回去,苏晓说送她,祖海说不远,自己回。
苏晓看了看林寒江,又看了看张也,说:“那我先走了。”
她拦了辆面的,拉开车门,回头看了林寒江一眼:“别太晚。”
林寒江点了点头。
苏晓钻进车里,车门关上了。
张也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
林寒江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路灯橘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投在地上,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像两根歪歪扭扭的电线杆。
张也转过身看着林寒江,说:“寒江,我先回去了。”
林寒江叫住了她:“师姐。”
张也停下来。
他走上去,站在她面前,路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边。
“钱的事,你别操心。”他说。
张也愣了一下,看着他。
林寒江说:“师姐,你帮了我那么多,我现在别的忙帮不上,钱不是问题。百来万,拿出来没问题,不够你再跟我说。”
张也没说话。
路灯的光在她眼睛里闪了闪,像两颗星星。
她走过来,抱住了他。
抱得很紧,脸埋在他肩膀上,肩膀轻轻抖着。
没哭出声,但林寒江知道她哭了。
他没动,任她抱着,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一下,一下。
夜风从两个人身边吹过,带着六月特有的槐花香气。
过了很久,张也松开他,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嘴角翘了一下。
“寒江,谢谢你。”
林寒江说:“你跟我还客气。”
张也笑了,这回笑得很真。
“行,不客气,等需要的时候,我找你。”
林寒江开着桑塔纳送张也回去。
桑塔纳停在小区楼下,路灯的光昏黄黄的,照着老旧的砖墙和生了锈的信箱。
张也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回头看了林寒江一眼:“路上小心。”
林寒江没说话,下了车绕到副驾驶这边。
她站在车门边,手里拎着包,夜风吹乱了她额前的头发。
她没伸手去拢,就那么站着,看着林寒江。
“师姐。”
林寒江走过去,一把抱住了她。
抱得很紧。
张也的手悬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落下来。
路灯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保重。”
林寒江的声音闷在她肩膀上。
“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