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名宣布后,七位歌手从舞台下来。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黄的,照着每个人的脸,有的亮有的暗。
孟庭苇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白色连衣裙的裙摆在脚步间轻轻晃动。
她低着头,看不出表情。
林寒江从后面追上去,走到她旁边,叫了一声:“庭苇姐。”
孟庭苇抬起头,眼眶还红着,嘴角动了一下,像笑又没笑。
“你没事吧?”林寒江问。
她摇了摇头:“没事。又不是第一次被淘汰。”
孟庭苇顿了顿,接着说:“之前参加比赛也常被淘汰,早就习惯了。”
林寒江不知该接什么好。
她倒是自己笑了,这回是真的笑了,笑得很轻。
“你忘了?去年在深圳,两岸音乐交流那个比赛,我也是第一轮就差点被淘汰。结果多唱了几轮,最后还是没进决赛。”
林寒江想起来了,那次比赛孟庭苇唱了《你看你看月亮的脸》,评委给了高分,但观众投票没跟上。
她说:“我这种安安静静唱歌的,在这种比赛里不吃香。”
林寒江说:“不是你唱得不好,是比赛规则不适合你。”
孟庭苇点了点头:“所以我不怪谁,能来唱一次,我就很开心了。而且,还能在京城多待几天。”
她转过身,笑着说:“我早就想好了,要是被淘汰了,就在京城玩几天。去故宫、颐和园、长城,我都没去过。”
她看着林寒江,眼睛里亮晶晶的,只有期待。
“你推荐推荐,哪好玩?”
林寒江想了想,说:“故宫要去,长城也要去,颐和园可以划船,天坛也值得看。”
孟庭苇一边听一边点头,掰着手指数。
“还有吗?”
林寒江说:“还有烤鸭。”
孟庭苇笑了,“那必须吃。”
此刻谭咏麟走过来,看到孟庭苇,停下来,用带着粤语口音的普通话说:“庭苇,不要不开心,比赛而已。”
孟庭苇说:“我没有不开心,我在计划去哪里玩。”
谭咏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
“那就好!玩得开心!”
他拍了拍林寒江的肩膀,又说了一句“下周见”,走了。
张学友跟在他后面,朝孟庭苇点了点头,温和地笑了笑,没说话。
毛阿敏走过来,拉住孟庭苇的手,轻轻拍了拍。
“回去好好休息,过几天我们一起吃饭。”
孟庭苇说了声好。
刘欢远远地朝这边挥了挥手,步子没停,径直走了。
窦唯从走廊那头经过,看了孟庭苇一眼,点了点头,然后消失在拐角。
孟庭苇看着窦唯的背影,忽然说:“他好酷。”
林寒江说:“嗯。”
孟庭苇说:“唱歌也好酷。”
林寒江说:“是啊。”
她转过头看着他:“你也挺酷。”
林寒江笑了,孟庭苇也笑了。
“以后有机会合作。”
“好。”
她伸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
“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先回酒店,明天开始逛京城。”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下周从台湾来的补位歌手,你认识吗?”
林寒江说:“不知道,还没定。”
孟庭苇说:“那我打听一下,可以见个面后,我再走。”
林寒江回到化妆间,对着镜子坐下来,拿起卸妆棉,蘸了卸妆油,开始擦脸上的粉底。
镜子里的眼睛还有点红,不是因为哭,是舞台上灯烤的。
粉底很厚,擦了半张脸,露出底下有些苍白的皮肤。
化妆师走过来想帮忙,林寒江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自己慢慢擦,一张棉,两张棉,三张棉,直到最后一点粉底也从脸上消失。
镜子里的脸干净了,疲惫也藏不住了。
他今天唱得不好。
不是跑调,不是破音,是嗓子没休息好。
这些天连轴转,从深圳唱到杭州,从杭州唱到上海,从上海唱到苏州、南京,嗓子像一台过热的机器,每个音都在提醒你,该歇了。
林寒江自己知道,乐队知道,台下的观众不知道,但他们听得出这首歌不够好。
922票,第六名,差一点就被淘汰。
他对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跟自己说下一场争取表现好一点。
下期录制是第二轮,补位歌手来了,唱成名曲,其他人都得唱原创。
他脑海里还有很多好歌,这些歌都够好,但问题是,唱哪首?
闭上眼睛想了很久,脑子里像一盘散沙。
睁开眼,看了看镜子里那张疲惫的脸,站起身,把卸妆棉扔进垃圾桶,走出化妆间。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工作人员在远处的演播厅里收拾设备,脚步声、说话声、轮子滚动的声音,远了,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动静。
林寒江走过长长的走廊,拐了个弯,坐着电梯,来到一楼大厅。
苏晓正站在大门口,手里拿着那个从不离身的包包,靠在门框上等。
看到他出来,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有说“你唱得不好”,也没有说“没关系,下次努力”。
她只是在灯下看着他疲惫的脸,说了一句:“嗓子没好就唱,能唱这么好,也不错了。”
林寒江没接话。
苏晓又说:“下周别接商演了,好好养嗓子。”
林寒江说:“签了合同的。”
苏晓说:“推掉。”
林寒江说:“赔钱。”
苏晓说:“公司出。”
林寒江看了她一眼,苏晓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他点了点头,说好。
其实也没几场,推了就推了。
两个人走出大厅,夜风吹过来,六月的京城不冷,但风里有凉意。
苏晓走在他旁边,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噔噔噔的,步子不快不慢。
“你这三个月,别接走穴了。好好准备《我是歌手》,争取拿一次第一。歌王也可以试一试。”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
林寒江忍不住的说:“歌王?”
苏晓说:“你觉得你不行?”
林寒江逞强的说:“行,怎么能不行。”
苏晓笑着开心的很:“那不就得了。”
两个人走到停车场,林寒江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苏晓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林寒江发动车子,桑塔纳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长安街的车流。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橘黄色的光照进车里,在两个人的脸上明明灭灭。
林寒江忽然说:“苏姐,请你吃东西。”
苏晓看了他一眼,“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