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和周涛把节目规则商量得七七八八。
后面和央视掰扯的事情,就由周涛去干了。
她在台里这么多年,人脉熟,路子宽,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
林寒江不担心她。
他担心的是自己。
在京城待了半个月时间。
苏晓订了第二天一早的机票,从京城飞深圳。
林寒江说:“开车回去不行吗?我桑塔纳还没开够呢。”
苏晓说:“你开够了我可坐够了,两千多公里,我坐着都累了。”
林寒江笑着问:“你坐旁边陪我说话,有些累的。”
苏晓鄙夷的看着他,说:“上次你开去南昌,颠得我腰都快断了。坐飞机,两三个小时到,省下的时间你还能多睡一会儿。明天早上七点半的飞机,别迟到。”
林寒江说:“行,你是副总,你说了算。”
苏晓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别忘了定闹钟。”
林寒江说:“知道了。”
苏晓说:“你上次也说知道了,结果第二天我敲了半小时门。”
林寒江不说话了。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拎着行李箱到了首都机场。
安检、登机、起飞,一路顺畅。
林寒江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云层发呆。
苏晓在旁边翻杂志,翻了几页,忽然说:“你爸那个厂,投了多少钱?”
林寒江说:“150万。”
苏晓手里的杂志差点掉了,瞪大眼睛看着他:“你说多少?”
林寒江说:“150万。”
苏晓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刚赚点钱就投进去了?万一失败了呢?”
林寒江笑了:“失败了,你养我吧。”
苏晓愣了一下,然后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哼,逗我呢?”
林寒江揉着胳膊,笑得更开心了:“是你自己说怎么办的。”
其实,林寒江的乾川创投,投资了兴华科技集团150万资金。
林润生以技术还有60万资金作为合作投资。
占股比例达到了51%,而林润生则是占比49%。
两父子占股100%。
这件事情,是林寒江自己搞的。
苏晓也不知道。
只知道把钱分工给林寒江。
林寒江肯定是要花这笔钱的。
只是没想到投资一个电子厂,要这么多的钱。
“那你还剩下多钱?”
林寒江说:“你猜。”
苏晓说:“不猜,我怕心梗。”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很快回到深圳,在酒店住了一晚。
隔天再酒店吃过自助餐。
苏晓开着夏利带着林寒江直奔宝安。
兴华科技集团新厂区。
远远地就看见一片崭新的厂房,灰白色的外墙,蓝色的屋顶,在五月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林寒江从车上下来,远远就看见厂区门口黑压压聚了一大群人。、
厂区门口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上的红绸还没揭,在风里微微飘着。
“兴华科技集团”六个大字被红布盖得严严实实。
林润生穿着一身藏青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胸前别着的那朵小红花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他站在人群最前面,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褶子里都藏着笑。
一看到林寒江,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就皱起来了:“怎么又瘦了?脸都尖了。你妈要是看见,又得念叨。”
一边说一边伸手捏了捏林寒江的胳膊,捏完更不满意了。
“麻秆似的,你老实说,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林寒江被他捏得往旁边躲了一下,笑着说:“吃了,顿顿吃。这叫精瘦,精壮的那个精,不是排骨的精。”
林润生哼了一声:“精什么精,你妈炖的排骨你倒是多吃几块。回头我跟她说,让她来深圳住几天,专门给你做饭。”
林寒江赶紧摆手:“别别别,您可千万别。我妈一来,天天六点叫我起床,我受不了。”
“六点还早?你爸我五点就起了。”
林润生瞪了他一眼,没再往下说,拉着他的胳膊就往石碑那边走,步子又快又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噔噔噔的响。
“来来来,先剪彩。记者等半天了,区里领导也来了,你别给我掉链子。”
石碑前面站了一排人。
区里的领导、供应商代表、银行的行长,都西装革履,头发锃亮,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
林润生站在最中间,左手边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干部模样的人,右手边空着一个位子。
那是留给林寒江的。
主持人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一身红色旗袍,手里拿着话筒,声音又脆又亮:“各位领导,各位来宾,今天是兴华科技集团正式开业的大喜日子!”
她顿了顿,笑容满面。
“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兴华科技集团,对各位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和衷心的感谢!”
台下稀稀拉拉地鼓了几下掌,有人还在聊天。
主持人继续说,说了一堆祝福的话。
什么“宏图大展”“蒸蒸日上”“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听得林寒江耳朵都起茧子了。
他站在石碑旁边,手插在裤兜里,百无聊赖地数地上的蚂蚁。
主持人终于把词念完了,笑盈盈地宣布:“现在,请各位领导上前剪彩!”
她一一念名字,念到谁谁往前走一步。
林润生被念到的时候,腰板挺得更直了,大步流星地走到石碑前面,像个要去领奖的运动员。
笑声朗朗。
林寒江被念到的时候,跟在后面,步子不快不慢,脸上带着笑走。
工作人员递上来金剪刀,六把,每人一把。
剪刀上系着红绸带,绸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林润生接过剪刀,捏了捏,眉头皱了一下,转过身对林寒江说:“你拿我这把,我这把有点松。”
林寒江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挺沉,沉得有点离谱。
他低头看了看,剪刀柄上刻着“兴华科技集团开业志庆”几个字,底下还有日期。
他小声对林润生说:“爸,这剪刀挺讲究啊。”
林润生笑了一声,嘴巴没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点得意:“定做的,一把一百二,六把七百二。以后挂你办公室墙上,当纪念。”
林寒江手里的剪刀差点没拿稳,愣了一下:“挂我办公室?又不是我开厂。”
林润生理直气壮,声音还是压得很低,但底气足得很:“你投了钱的,怎么不是你开?乾川创投是大股东,你好意思说跟你没关系?”
林寒江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他低头看着那把价值一百二的剪刀,觉得自己好像中了什么圈套,但圈套是他爸设的,他也没法举报。
主持人喊:“三、二、一,剪!”
六把剪刀齐刷刷落下,红绸断成几截,飘落在石碑前的红地毯上。
与此同时,旁边早就准备好的鞭炮被点燃了。
“噼里啪啦”地炸开了锅,红色的碎屑四处飞溅,硝烟味在空气中弥漫。
人群中响起一阵掌声和叫好声。
石碑上红绸也被揭开。
“兴华科技集团”六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林润生站在最前面,笑容满面,对着记者们的镜头挥手。
林寒江站在他旁边,嘴角也翘着。
毕竟这是正儿八经的科技公司了。
深圳这边也给了很多红利。
此时,一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挤到前面,镜头都快怼到林寒江脸上了,喊:“林总,说两句!”
林寒江摆了摆手,笑着说:“今天主角是我爸,你们拍他。”
记者又把镜头转向林润生,林润生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说:“感谢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朋友……”
他说了一大串,从区里的招商政策感谢到银行的支持,从供应商的配合感谢到员工的辛勤工作,连门口卖盒饭的大姐都感谢到了。
林寒江站在旁边听着。
以前的家都没了。
现在好了,他爸站在自己厂门口,对着镜头讲话,腰板挺得比深圳的房价还直。
他笑了笑,没出声,耳朵竖着,听得很认真。
剪彩结束,人群散了,林润生拉着林寒江去看生产线。
厂房很大,屋顶很高,日光灯一排排亮着,把整个车间照得通明。
地面上画着黄色的安全线,工位排列得整整齐齐,几十号工人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戴着防静电手环,低着头忙碌。
流水线缓缓转动,半成品从这头进去,从那头出来,像一条不知疲倦的河。
林润生走前面,边走边指,声音里带着一种老父亲炫耀孩子的语气:“这条是外壳注塑线,这条是电路板组装线,再过去是成品总装线。”
他停下来,拿起一台刚从流水线上下来的随身听,递给林寒江:“你看看,这是咱们的新款。防震的,坐车的时候不会跳音。”
林寒江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外壳是乳白色的,摸上去光滑圆润,按键清脆有力,合模线处理得很细致,一点不割手。
他装上电池,塞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音乐响起来,是他自己的《春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