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风》CD的火爆程度,比林寒江想的要火得多。
二十万张一天卖光,加做的三十万张还在路上,各大音像店的订货电话已经打爆了中唱的交换机。
陈小奇说他在这个行业干了快二十年,头一回见到这种阵仗。
而这一切的导火索,是《故湘风》的那段MV。
古月老师在天安门城楼上那一声“人民万岁”,像一把火,烧遍了全国。
报纸、电视、广播,到处都在讨论,连《新闻联播》都提了一嘴。
林寒江的名字,从音乐版块跳到了社会版块,又从社会版块跳到了时政版块。
苏晓当时就说:“你再这么红下去,我怕你出门得戴三个口罩。”
林寒江说:“为什么是三个?”
苏晓说:“一个遮脸,一个遮名字,还有一个备用。”
林寒江笑了,苏晓没笑,她是认真的。
以后估计和林寒江出去吃饭都很麻烦,怕被人认出来。
没两天,周涛的电话打来了。
林寒江正在酒店里看报纸,翻到第三遍的时候,BP机响了。
他回过去,周涛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点疲惫,但精神还好:“寒江,晚上来我家吃饭,我买了菜,自己做。”
林寒江说:“你打算做什么?要是不好吃可就不去了。”
周涛笑着回答道:“你来了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林寒江跟苏晓说了一声,苏晓正在安排行程,头也没抬:“去吧,别喝太多。”
林寒江说:“吃饭,不喝酒。”
苏晓说:“我怕你吃人。”
林寒江不接话了,满脸笑意的换了身干净衣服,出了门。
这时候已经不早了。
周涛的出租屋还是原来那间,三十来平,一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
离婚的时候她什么都没要前夫的,房子、车子、存款,一概没碰。
朋友说她傻,她说:“不傻,拿了人家的东西,以后见面还怎么说话?”
朋友不懂,她也不解释了。
靠着在央视的工资,偶尔出去接点主持的活,日子虽不宽裕,但也够过。
林寒江敲门的时候,周涛正在厨房里忙活。
油烟机嗡嗡地响,锅铲碰铁锅,叮叮当当的。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头发扎起来,围裙系在腰间,脚上是一双拖鞋,露出穿着黑色丝袜的脚尖。
在央视上班,穿惯了正装,回到家也改不过来。
林寒江换了鞋,走进厨房,站在她身后,探头看了一眼:“做什么?”
周涛头也不回:“红烧排骨,清炒黄瓜片,油焖大虾,还有冬瓜丸子汤。你去看电视,别在这儿碍事。”
油烟机嗡嗡地响,她的声音被盖住了大半,但林寒江还是听清了每一个字。
林寒江没走,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忙活。
她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
排骨焯水,撇浮沫,捞出沥干;锅里放油,放冰糖,小火炒出糖色。
排骨倒进去,翻炒上色,加料酒、生抽、老抽、姜片、葱段,加水没过排骨,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一套流程下来,有条不紊,忙而不乱。
林寒江看着她系着围裙的样子,忽然说:“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些了?”
“一直会啊,又不是矫情人,总不能天天出去吃吧。”
周涛头也没抬,用锅铲翻了一下排骨,又把锅盖盖上。
她转身开始洗黄瓜。
刀工不算好,切得厚薄不匀,但很认真,一片一片,切得很慢,像在做什么精细的手工活。
林寒江想帮忙,刚伸出手,周涛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别动,你手脏。”
林寒江看了看自己的手,刚进门没洗,确实脏。
他把手缩回去,继续靠在门框上。
周涛切完黄瓜,又开始剥虾。
虾是新鲜的,一斤多,个头不小,她一个一个地挑虾线,动作有点慢,但很仔细。
林寒江看着她手指上沾的虾汁,忽然说:“看样子很会做饭啊。”
周涛说:“就是太会了,抓住了你们男人的胃,就不想放我自由了。”
“你这不是连我也骂了。”
“你也一样,馋我身子。”
“我可不是什么情场浪荡子哈。”
“行,就你清高。”
周涛接着排骨炖上了,虾剥好了,黄瓜切好了,冬瓜削皮切块,丸子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她自己做的,冻在冰箱里随吃随取。
周涛把冬瓜丢进锅里,加水和姜片,开大火煮。
然后转身炒菜。
锅里倒油,放蒜末爆香,倒入虾,大火快炒,加盐、糖、生抽,淋一点料酒,撒上葱花,出锅。
动作一气呵成,虾壳红亮,虾肉白嫩,葱花翠绿,看着就有食欲。
“香。”林寒江说。
“还没尝就知道香?”周涛瞪了他一眼。
“闻都闻出来了。”
周涛不理他,继续炒黄瓜。
热锅凉油,蒜末爆香,黄瓜片下锅,翻炒几下,加盐,淋一点水,炒到断生就出锅。
黄瓜不能炒太久,久了就不脆了。
她这个火候,刚刚好。
排骨也炖好了,出锅装盘,汤汁浓稠,色泽红亮,排骨炖得软烂。
周涛端起来,看了林寒江一眼:“让一下,挡道了。”
林寒江侧身,她端着盘子走到餐桌前放下。
来来回回好几趟,红烧排骨、油焖大虾、清炒黄瓜片、红烧带鱼、蒜蓉空心菜、素炒豆角,还有一个冬瓜丸子汤。
六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
林寒江看着那桌菜,愣了一下:“你不是说就几个菜吗?”
周涛解下围裙,挂在厨房门后面,走过来坐下:“怕你饿着。”
林寒江说:“我饿了你也不能把我当猪喂。”
周涛说:“你不是猪,你是林总,林总得吃好。”
林寒江被她逗笑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亮了。
“好吃。”
周涛坐在他对面,端起碗,看着他吃,自己没怎么动筷子。
“那就多吃点。”
林寒江又夹了一块排骨,含含糊糊地说:“没想到你手艺这么好,这排骨炖得够味,比饭店的还好。”
周涛说:“你没想到的事多了。”
林寒江说:“比如?”
周涛说:“比如我还会做糖醋鱼、粉蒸肉、红烧肘子、梅菜扣肉。”
她一个一个数过来,每个菜名都说得平平淡淡。
林寒江听着,筷子没停,又夹了一只虾,剥了壳,蘸了醋,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夹了一只。
抓住男人的心,先抓住男人的胃。
“下次做。”他说。
“下次再说。”周涛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她吃得不多,一直在给他夹菜,他的碗里堆得冒尖了。
红烧带鱼肉嫩刺少,蒜蓉空心菜翠绿爽口,素炒豆角脆生生的,冬瓜丸子汤清淡鲜美,她每样都给他夹了点,好像在看他最喜欢吃哪个好记下来。
“够了够了,你自己也吃。”林寒江看着碗里那座小山。
“我减肥。”周涛回得很干脆。
林寒江上下看了她一眼。
她穿着白色短袖衬衫,领口微微敞开,头发扎起来,耳边的碎发垂了几缕。
黑色丝袜在餐桌下的灯光里泛着细细的光泽,腿很细,腰也细。
林寒江说:“减什么?又不胖。”
周涛瞪了他一眼:“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林寒江笑了,埋头继续吃。
排骨吃了三块,虾吃了七八只,带鱼吃了一整条,黄瓜吃了半盘,空心菜吃了大半,豆角吃了一半,汤喝了两碗。
最后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长出一口气:“你这厨艺,以后不去央视了可以开饭馆。”
“开饭馆?我伺候你一个人就够了,还伺候一屋子人?”周涛收拾碗筷,摞起来,端到厨房。
林寒江跟过去,从后面搂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她正在冲盘子,水龙头哗哗地响,水流从指缝间穿过,盘子打上洗洁精,滑溜溜的。她扭了一下身子:“别闹,洗碗呢。”
“你洗你的,我抱我的。”林寒江没松手。
周涛被他气笑了:“你这是帮忙还是添乱?”
“帮忙,我给你加油。”
“加油靠嘴巴?”
“靠心。”
周涛不说话了,嘴角翘着,手上的动作快了不少。
盘子洗完了,冲干净,沥水架上一一摆好。
她又洗了锅铲、菜板、菜刀,用抹布把灶台擦了一遍,水槽里的残渣捞出来扔进垃圾桶。
明明只是两个人的一顿饭,她收拾得一丝不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工作。
这就是女强人的执行力吧。
洗完最后一个碗,她用围裙擦了擦手,转过身,没好气地瞪了林寒江一眼:“行了,洗完了,可以松手了吧?”
林寒江没松,反而抱紧了,手臂收紧,把她的腰箍得有点紧。
周涛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推了他一下,没推动。
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动。
“你到底松不松?”
“不松。”
“无赖。”
“你才知道?”
周涛被他这副死皮赖脸的样子逗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忽然红了。
不是难过,是好久没人这样粘着她了。
离婚以后,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洗碗,冷清成了习惯。
忽然有个人从后面抱住她,她有点不习惯,但也不讨厌。
她的手垂下来,不再推他了。
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头微微后仰,贴着他的肩膀。
厨房的灯是节能灯,白晃晃的,照得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砖上,交叠在一起。
油烟机的嗡嗡声停了,水龙头也关了,厨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林寒江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她的头发蹭着他的皮肤,痒痒的,他闻到洗发水的味道,不是花香的,是那种干干净净的皂香。
窗外的京城,天已经黑透了。
路灯从厨房窗户照进来,橘黄色的,在地上铺了一小块光斑。
她的衬衫领口歪了,露出一截锁骨,在灯光下像一道浅浅的月牙。
林寒江把她抱起来。
他锻炼了这么久,身体还是不错的,从厨房抱到客厅,轻轻放到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