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店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柜台里的CD随身听上。
林润生站起来,脸上堆起笑,用带着点客家口音的普通话说:“靓仔,想看点什么?”
年轻人指着那台CD随身听:“这个,多少钱?”
林润生说:“这是新到的款,防震的,坐车的时候不会跳音。原价680元,现在搞活动,580元,还送张林寒江新发行的CD专辑。”
“真的?”
年轻人听到送林寒江新发行的CD专辑,有些惊讶。
“真的不能再真了。”
“买了!”
……
香港,铜锣湾。
HMV唱片行。
香港的唱片店里,《国风》被摆在了华语流行区的显眼位置。
飞碟唱片改名华纳飞碟后的第一批发行物里,林寒江的《国风》赫然在列。
封面是深蓝色的,烫金的国风二字,在香港的唱片店里格外醒目。
几个年轻人围在试听机前,戴着耳机,听《大中国》。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男生听完摘下耳机,对旁边的人说:“这歌好有气势。唱的是什么?”
旁边的人翻了翻歌词页,说:“唱的是中国。你看这句,‘我们都有一个家,名字叫中国’。”
格仔衬衫男生愣了一下:“大陆的歌手?”
旁边的人说:“对,林寒江,上过春晚的,我看过他。”
格仔衬衫男生想了想,说:“买一张。”
他掏出钱包,付了钱,把CD放进背包里。
……
洛杉矶,蒙特利公园市。
因华裔人口众多,而素有小台北之称。
该市是全美第一个亚裔人口比例超过半数的城市,也是洛杉矶都会区重要的华人定居点,拥有多元化的社区文化和稳定的中产阶级经济环境。
蒙特利公园市的一家华人音像店门口,已经有人排队了。
排队的都是华人,有老有少,有说普通话的,有说粤语的,还有说台山话的。
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女人排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一个环保袋,袋子里装着几盒速冻水饺。
她是附近中餐馆的老板娘,趁着开店前来买CD。
“我儿子说这个林寒江的歌好听,让我给他买。”她跟旁边的人解释。
旁边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穿着一件旧夹克,手里拄着拐杖。
他听力不太好,没听清老板娘的话,但点了点头,笑了笑。
老板娘大声说:“大爷,您也买林寒江的CD?”
大爷这回听清了,说:“买,我孙子在国内,说这个歌好。”
老板娘竖了个大拇指:“您这爷爷当得好。”
而专辑的发行商是华纳飞碟。
这都是林寒江委托刚改名的华纳飞碟,发行的海外CD。
……
夜幕降临,京城城万家灯火。
一个刚下班的中年男人回到家,来不及换鞋,先把包里的CD拿出来,拆了塑料封膜,小心翼翼地塞进新买的CD机里。
妻子在厨房做饭,油烟机嗡嗡响,她探出头来问:“你买的什么?”
男人说:“林寒江的《国风》CD,能看。”
妻子说:“能看?不是听的吗?”
男人没解释,把电视打开,把CD装进VCD机内,画面出现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百个少年的背影。
他们在晨曦中列队,白色中山装在逆光里泛着金色的光。
《少年中国说》的旋律缓缓响起,孩子的声音清澈如泉水。
男人靠在沙发上,妻子也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站在他身后,眼睛盯着屏幕。
画面切换到乌镇。
油纸伞、青石板、雨巷,《九九女儿红》的旋律柔柔地飘出来。
妻子说:“这拍得真美。”
男人说:“那是,赵宝刚拍的。”
一首接一首,画面在变换。
《中华民谣》的老京城胡同、《大花轿》的乡村婚礼、《国》的长城拍摄、《大中国》的全民族合拍……
《故湘风》。
前奏响起,笛子,古筝,二胡,然后是林寒江的声音,用湖南方言唱的。
浏阳河的镜头从高空缓缓推进,河面起雾,白茫茫的,像一条银色的绸带。
画面叠化。
天安门广场,升旗仪式,五星红旗在晨曦中缓缓升起。
再叠化,黑白历史影像,抗战的士兵,奔跑的学生,呐喊的人群。
然后,画面定格在天安门城楼上。
古月老师站在栏杆后面,穿着中山装。
他缓缓抬起右手,目光投向远方。
嘴唇动了动,然后喊道:
“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人民万岁!”
城楼下,人群涌动,有人振臂高呼。
画面最后定格在浏阳河上,河水静静地流,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色的光。
林寒江的声音渐渐弱了,像风吹过原野,最后消失在远方的天际线。
电视屏幕暗了。
家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油烟机还在嗡嗡响,灶台上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男人坐在沙发上,声音有点哑“这歌,这MV,值了。”
厨房里传来妻子的声音,带着鼻音:“老王,明天再买一张,寄给咱爸,他在老家,肯定想看。”
老王说:“好。”
同一天,京城、上海、广州、深圳、香港、台北、新加坡、洛杉矶、温哥华、悉尼……
两岸三地,海外同胞,都在欣赏着《国风》MV。
无数个屏幕前,无数双眼睛,被《故湘风》MV的最后一幕击中。
“人民万岁!”
有人哭了,有人沉默了,有人拿起电话打给远方的亲人。
一个在海外留学多年的年轻人看完MV,在日记本上写下:“想家了,想这片土地。”
一个退休的老教师坐在电视机前,看完了整张CD。
他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老伴问他:“怎么哭了?”
他说:“没哭,眼睛进沙子了。”
……
翌日。
五一假期结束,京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
长安街上的车流比假期密了不少。
林寒江一大早起来,手酸没睡好,用冰块敷着。
平常都要去锻炼身体的。
如今手臂有肌肉,腹肌也慢慢有形了。
不过,很快电话铃声响起。
陈小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罕见的兴奋,像是年轻了十岁:
“寒江,你起床了没?你看看今天的报纸!”
他昨天把酒店名字告诉了陈小奇。
林寒江出门,从门口枪毙上拿起刚送来的报纸,最上面是《京城晚报》,头版头条被他一眼就抓住了。
“《国风》MV引发观影热潮,《故湘风》催泪无数,观众盛赞‘这才是中国人的歌’。”
底下配了一张图,是古月老师在天安门城楼上挥手的那一幕,抓拍的角度刚刚好,阳光从他身后射过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了一尊雕塑。
林寒江愣了一下,翻到内页,整整一个版面都在说他的MV。
“寒江?你还在吗?”
陈小奇的声音又从电话那头传来。
林寒江回过神来,说:“在,看着呢。”
陈小奇说:“再看,《人民日报》也发了。”
林寒江赶紧翻出另一份报纸,头版不是,翻到文艺版,右上角一块不大不小的位置,标题很克制。
《一曲〈故湘风〉,唱尽家国情》。
底下没有配图,全是字。
林寒江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到最后一句“历史应当被铭记,英雄应当被歌颂,而林寒江用他的方式,做到了这一点”的时候,他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林寒江把报纸放下,对着电话说:“陈老师,这……”
陈小奇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老江湖式的感慨:
“别这那的了,我跟你说个更让你睡不着的事,刚发行的二十万张CD,全卖光了。一天,二十万张CD,那可是一天啊!”
林寒江握着听筒,半天没说出话来。
CD不是磁带,一张卖二十块,比磁带贵了一倍多。
有的店铺还是坐地起价。
昨天他也了解了下市场。
都卖到了二十五块钱。
这个年代,能花二十五块买一张CD的,那都是真爱。
杨钰莹的专辑拍了MV之后,CD总共才卖了二十万张。
他一天就卖了20万张!
这还不包括华纳飞碟那边发行的!
刚挂断电话。
苏晓从隔壁房间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报纸,满脸通红,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激动的。
她把报纸摊在床上,《北京青年报》《BJ晨报》《光明日报》《中国青年报》,一版一版的,都在说《国风》MV。
“你看看,你看看,这上面说‘《故湘风》MV催泪无数’,底下还说‘古月老师的表演令人动容,林寒江的歌声直抵人心’。”
她念着念着声音都变了调。
“还有这句,‘这是近年来少有的兼具艺术性与思想性的音乐作品’,这是《光明日报》评论员写的!”
林寒江看着她那张因为激动而发红的脸,忽然笑了:“你比我还激动。”
苏晓白了他一眼,把报纸甩在床上:“我是替你激动!你这人怎么跟没事人似的?”
林寒江靠在沙发上,笑着说:“发行的二十万张CD,一天就卖完了。”
“什么?一天就卖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