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忽然说：“你这车，开着还行，坐着也挺舒服。”
林寒江说：“那当然，我这技术。”
苏晓说：“我说车，没说你。”
林寒江说：“车好是因为我开得好。”
不过，有些烂路，技术再好也没用。
有些怀念以前了，不至于路这么烂。
现在就是客服困难，谁让他自己找苦吃，分要千里迢迢的开车呢。
苏晓懒得理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吹进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
她看着窗外，忽然说：“哎，终于可以休息了？”
林寒江也有些疲惫，说：“嗯，到了，明天签售会，早点休息。”
苏晓没接话，盯着窗外看。
公交车一辆接一辆地从旁边驶过，车身上贴着巨幅广告。
深蓝色的底，烫金的“国风”二字，还是林寒江穿着藏蓝色大衣的照片，侧着脸，目光投向远方。
广告语写着：“林寒江首张个人CD专辑《国风》，中国唱片总公司荣誉发行，全城热卖中。”
苏晓看了好几辆，说：“中唱这次下了血本。”
林寒江说：“是啊！”
林寒江不参与发行了。
中唱倒是更下本钱了。
磁带那会，可没见到这么多。
路边公交站台的灯箱也换了新装。
一幅接一幅，深蓝色的海报在灯光下格外醒目，隔着老远就能看见。
车子拐进王府井大街，路边的音像店一家挨着一家，玻璃橱窗里齐刷刷地摆着《国风》的CD和磁带，封面朝外，码得整整齐齐。
有的店门口还贴着手写的海报。
“林寒江CD新专辑《国风》即将到货，数量有限，欲购从速！”
有的店把录音机搬到门口，循环放着《大中国》，引得路人驻足。
苏晓看着那些音像店，忽然说：“你这张CD专辑，预估能卖多少？”
林寒江想了想，说：“中唱的目标是50万张。”
苏晓说：“你呢？”
林寒江说：“100万张！”
苏晓说：“你比中唱还敢想。”
林寒江说：“不想，怎么知道能不能做到。”
没一会，把车开到酒店门口，熄了火。
苏晓没下车，坐着没动，看着前面发呆。
林寒江说：“到了。”
苏晓说：“我知道。”
林寒江疑惑的问道：“那你怎么不下车？”
苏晓苦哈哈的说：“脚麻了。”
林寒江大笑着说：“活该，谁让你坐一天不说话。”
苏晓瞪了他一眼，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在地上，另一只脚还在车里，缓了缓，才站起来。
她拎着包，站在车门边，看着林寒江从后备箱拿行李，忽然说：“明天签售会了，时间过多好快啊，一眨眼，离你参加青歌赛都一年了。”
林寒江把行李箱拉出来，关好后备箱，也感慨的说：“是啊。”
两人就这样，在王府井这边酒店住下。
隔天一大早。
签售会在王府井新华书店一楼大厅。
林寒江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从台阶上一直延伸到人行道上。
陈小奇已经到了，站在书店门口，穿着一件浅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份签售会的流程单。
他看见林寒江，迎上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来了？里面都准备好了。今天人多，你做好心理准备，手别签断了。”
林寒江说：“断了也得签。陈老师，您今天帮我镇场子。”
陈小奇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我镇什么场子？我就在旁边坐着喝茶。”
苏晓也跟着打了声招呼，接着三个人一起进了书店。
书店大厅临时搭了一个小舞台，背景板上印着“林寒江《国风》CD签售会”几个大字，底下是华音文化和中唱的标志。
工作人员在调试音响，摆放桌椅，桌上已经码好了一摞摞CD，深蓝色的封面，烫金的“国风”二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林寒江坐到桌后，拿起签字笔试了试，笔尖在纸上划了一下，出墨顺畅。
苏晓站在旁边，弯腰在他耳边小声说：“怎么了？”
林寒江说：“人有点多啊，今天手得废在这了。”
苏晓看了看外面黑压压的队伍，声音压低了点：“外面少说五百人，你手给我争气点，别签着签着抽筋了。”
林寒江活动了一下手腕，像运动员上场前热身似的甩了甩：“你帮我递碟，我负责签。咱俩分工明确，流水线作业。”
苏晓白了他一眼：“我帮你递，谁帮我递？我站一天也累。”
陈小奇端着茶杯在旁边坐下，茶叶在杯子里沉沉浮浮，他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说：“你们俩别贫了，开始了。”
主持人走上台，手里拿着话筒，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笑容满面。
他先朝台下挥了挥手，底下立刻响起一阵掌声和欢呼声。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声音在书店大厅里回荡：“各位朋友，欢迎来到林寒江《国风》CD签售会的现场！今天来了很多人啊，我看队伍都排到马路对面去了。”
台下有人笑，有人喊“林寒江我爱你”。
主持人笑着压了压手，等声音稍歇，又说：“我知道大家都急着要签名，但咱们不急这一时半会儿。今天除了签名，我还想替大家问林老师几个问题，大家想不想听？”
台下齐声喊：“想！”
主持人转过身，看向坐在桌后的林寒江。
林寒江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干净利落。
主持人走到他旁边，把话筒递过去，笑着说：“林老师，先跟大家打个招呼。”
林寒江对着话筒，声音不大，但很沉稳，慢条斯理地说：“谢谢大家来，今天辛苦你们了，排了这么久的队。”
他顿了顿，接着微笑着说：“外面热，注意别中暑。”
台下有人喊“不热”，有人喊“为了你值了”。
林寒江笑了。
“感谢！感谢大家！”
主持人凑近了些，做出一副要挖秘密的样子，问：“林老师，我们都知道《国风》这张专辑出了CD版。磁带和CD有什么区别，大家耳朵都听得出来，音质不一样。但我想问的是CD版是的MV是不是有些创意？”
林寒江点了点头，说：“对的，这次出CD版，确实比较幸苦，为了给大家一个好的视听享受，花了很多心思。”
台下立刻有人交头接耳。
主持人也露出惊讶的表情，追问：“花了很多心思？能透露一下吗？”
林寒江笑了笑，说：“是《国》的另一个版本，编曲不一样，情绪也不一样。磁带版的那个版本更激昂，CD版这个更沉，更慢，像一个人在深夜里慢唱。”
他顿了顿，“我其实更喜欢这个版本，但因为专辑的整体节奏，最后还是选了那个快一点的。这次出CD，我终于有机会把这个版本放出来了。”
台下有人轻轻“啊”了一声，有人已经开始期待了。
主持人又问：“那MV呢？我听说《国风》的MV拍得很特别，跟一般的MV不一样。”
林寒江点点头，没有直接回答。
林寒江笑着对大家说：“MV是赵宝刚导演拍的。”
台下有人惊呼。
赵宝刚，《渴望》、《编辑部的故事》的导演，那时候在老百姓心里比很多明星还有名。
主持人也惊了：“赵宝刚？拍《渴望》、《编辑部的故事》那个赵宝刚？”
林寒江点头：“对，就是他。他帮我把十首歌都拍成了影像，每一支MV都有一个独立的故事，尤其是《故湘风》那支……”
他停下来，好像在犹豫要不要说。
台下有人喊：“说嘛！”
主持人也赶紧递话：“别卖关子了，大家都等着呢。”
林寒江看了台下那一张张期待的脸，说：“《故湘风》的MV，我们去了浏阳河，去了天安门。”
他顿了顿，有又放出一句：“还请了一位特型演员。”
台下有人猜：“是谁啊？”
“特型演员还能有谁啊？”
“古月老师吧？”
林寒江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说了一句：“你们看了就懂了。”
台下又是惊呼又是议论。
如果是古月老师，那这张CD可必须得买了！
主持人接过话头：“林老师，你这胃口吊得太足了。”
林寒江说：“我们还附赠了一张VCD，有一些拍摄花絮，包括赵导在现场导戏的片段，剪辑的时候他亲自盯的，不满意的地方剪掉了，满意的都留下了。”
他笑了笑，“赵导说，这是他拍过的最不像MV的MV，他觉得是在拍电影。”
台下掌声响起来了。
主持人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林老师，如果让你用一句话推荐这张CD，你会说什么？”
林寒江想了想，看着台下那些排了很久队的人，那些脸上还带着汗珠却始终笑着的人，说：“磁带是听歌，CD是听歌加上看歌。那些画面，我和赵导拍了很久。你们看了，不会后悔。”
他没说买字。
只希望能让那些喜欢他的歌迷们能自己去体会这张CD专辑。
但台下的人已经朝柜台涌过去了。
苏晓在旁边小声说：“你这嘴，不去卖保险可惜了。”
林寒江也小声回了一句：“我卖的是梦想。”
苏晓说：“梦想多少钱一斤？”
林寒江说：“二十块，CD价。”
苏晓被他逗笑了，陈小奇在旁边喝茶也被呛得咳了一声。
签售会正式开始，队伍往前挪了。
第一个上来的是个年轻姑娘，脸红红的，把CD递过来，说：“林老师，您刚才说的那个《国》的另一个版本，我真的好想听。”
林寒江接过CD，签了名，还给她，说：“回去放碟，第二首就是。”
姑娘抱着CD，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走了两步又回来，说：“我能跟您握个手吗？”
林寒江伸出手，她握了一下，像触电似的缩回去，转身跑了。
苏晓看着她跑远的背影，说：“你这手也挺值钱的。”
林寒江说：“二十块钱一次，你帮我收。”
苏晓说：“想得美。”
林寒江笑了，下一张CD递过来了。
看这架势，感觉100万张也不是不可能啊！
就是今天这手得遭老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