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事情,你可别告诉别人。”
苏晓做贼心虚地看着林寒江,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林寒江正对着镜子整领带,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嘴角一勾:“什么事?你抱着我不让走那事?还是你哭着说‘都嫌弃我’那事?”
苏晓的脸“唰”地红了,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抄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就要砸过去。
林寒江伸手一挡,笑着投降:“逗你的,不会说,谁都不说。我嘴严,你放心。”
苏晓举着遥控器悬在半空,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认真。
林寒江收了笑,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要是说了,让我专辑一张都卖不出去。”
苏晓这才把遥控器放下,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翌日一早。
一辆崭新的黑色桑塔纳停在酒店门口,车身锃亮,在晨光里泛着低调的光线。
林寒江掏出车钥匙。
他买的车终于到手了。
苏晓围着车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引擎盖,啧了一声:“终于到了。”
林寒江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后视镜:“嗯,落地20万,以后我也是有车的人了。”
苏晓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左右看了看,摸了摸仪表台:“20万就买个这?你再加点买宝马奔驰不好吗?”
林寒江发动车子,桑塔纳的发动机低沉地响起来,他挂上挡,松开刹车,车子稳稳地滑了出去。
“宝马奔驰?那得四五十万。我这点家底,还得留着给你发工资呢。”
苏晓白了他一眼:“你那点工资,够我买化妆品吗?”
林寒江说:“你化妆品多少钱?”
苏晓说:“你打听这个干嘛?”
林寒江说:“我就问问。”
苏晓说:“不告诉你。”
苏晓现在也就剩嘴硬了。
车子从深圳出发,往京城开去。
深圳到京城,两千多公里。
林寒江本可以坐飞机,但他想试试那辆新买的桑塔纳。
苏晓说:“你也是疯了,开车去京城,两千多公里呢。”
林寒江笑着说:“你坐旁边陪我说话,就不累了。”
苏晓无奈道:“我说话要收费的。”
林寒江说:“多少钱一句?”
苏晓说:“一百块。”
林寒江想了想:“那你说吧,说到京城,我大概要欠你几个亿。”
苏晓白了他一眼,说:“开吧,反正我不开。你在前面开,我在后面睡觉。”
深南大道的棕榈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深圳在晨光里渐渐远去。
很快,差不多8个小时的世界,车子出了广东界,进入江西。
路况开始变差,坑坑洼洼的,桑塔纳颠得像在骑马。
苏晓被颠得东倒西歪,捂着胸口说:“你这车是不是没有减震?”
林寒江说:“有,减震在座椅上,你就是。”
苏晓瞪了他一眼,没力气吵了,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开到南昌,已经是下午。
林寒江把车停在路边,苏晓睁开眼,看了看窗外。
陌生的街道,陌生的招牌,陌生的口音。
“这是哪儿?”
她揉了揉眼睛。
林寒江说:“南昌。”
苏晓愣了一下:“南昌?不继续走吗?”
林寒江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伸了个懒腰。
“你带我来南昌干嘛?”她问。
林寒江笑着说:“带你吃东西。”
林寒江只是想治治苏晓的嘴硬。
不过也是馋了江西小炒。
来这边吃点东西,也不多耽误去京城的事情。
市区再上高速也不远。
苏晓心里警铃大作,南昌不是吃辣吗?
但嘴还是硬的:“吃就吃,我还能怕辣?”
林寒江带她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窄,只能并排走两个人,两边都是老旧的居民楼,一楼的店铺挤挤挨挨,卖什么的都有。
一家小炒店门口支着几口大铁锅,灶火蹿得老高,油烟滚滚,辣椒的香味混着热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个围着油渍斑斑围裙的师傅正颠勺,锅里的菜翻着跟头,火苗从锅边蹿起,映得他满脸红光。
林寒江推开门,走了进去。
店里七八张桌子,坐满了人,说话声嗡嗡的,夹杂着南昌话和普通话。
林寒江找了个角落坐下。
苏晓跟过来,四处打量了一下,皱了皱眉。
这里没有菜单,都是一框框的菜摆在外面。
林寒江扫了一眼放在外的菜,对老板喊:“来一份辣椒炒肉,一份鄱阳湖鱼头,一份藜蒿炒腊肉,一份莲花血鸭。”
他看了苏晓一眼,“要不要来个不辣的?”
苏晓说:“不用,你点什么我吃什么。”
林寒江说:“行,有骨气。”
菜陆续上来了。
辣椒炒肉,辣椒比肉多,油亮亮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辣味藏在香后面,不动声色地往上升。
鄱阳湖鱼头,红汤翻滚,鱼头硕大,上面铺满了剁椒,红红绿绿的。
莲花血鸭,色泽黑红,热气腾腾,鸭肉切成小块,裹着浓稠的汁,每一块上都沾满了辣椒碎。
苏晓先夹了一块辣椒炒肉里的辣椒。
她吃之前还问了林寒江一句:“辣不辣?”
林寒江面不改色地说:“不辣,江西菜嘛,咸香为主,辣椒是点缀。”
苏晓将信将疑,把辣椒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她的表情从怀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痛苦,脸色像调色盘一样变换。
她张开嘴,斯哈斯哈地喘气,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伸手端水,林寒江早把水壶拿开了,递给她一碗米饭。
“喝水不解辣,吃饭。”
苏晓瞪了他一眼,顾不上了,扒了一大口米饭,嚼了两下又扒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像个仓鼠。
林寒江笑着看着她,自己也夹了一筷子辣椒,面不改色地嚼了。
苏晓盯着他,说:“你不是说不辣吗?”
林寒江说:“不辣啊。”
苏晓说:“那你嘴角怎么红了?”
林寒江摸了摸嘴角:“热的。”
苏晓不信。
这辣度,她不想尝试第二次了。
她又夹了一块鱼头。
这次没问,小心地咬了一口。
鱼肉嫩滑,入口即化,紧接着辣味就上来了,像火烧一样从舌尖蔓延到整个口腔,从口腔蔓延到喉咙,从喉咙蔓延到胃。
苏晓“啊”了一声,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哗哗往下流。
她这次没瞪林寒江,自己扒了两口饭,含含糊糊地说:“好吃。斯哈……斯哈……”
林寒江愣了一下:“真好吃?”
苏晓又夹了一块,这回是鸭血,嚼了嚼,斯哈着说:“真好吃,辣是辣,但香,辣完了还想吃。斯哈……斯哈……”
林寒江看着她,忽然笑了。
计谋得逞的样子。
谁然苏晓和她顶嘴呢。
小样,还治不了你们广东人。
两人吃了个把小时。
苏晓吃了两碗米饭,辣得满头大汗,脸上的妆都快花了。
很久没吃这么多饭了。
纯粹是辣的。
吃完了,苏晓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嘴唇红红的,辣得有点肿。
“你这人,心眼真坏。”
林寒江哈哈笑了两声,说:“你不是说好吃吗?”
苏晓说:“好吃归好吃,坏归坏,两码事。斯哈……斯哈……”
林寒江笑着摇了摇头,招手叫老板过来结账。
老板操着浓重的南昌口音说:“38块。”
付过账后,两人赶紧在边上的小超市买上了老冰棍。
林寒江自己也有点受不了了。
“林寒江,你是不是故意的?”苏晓嗦着冰棍问。
林寒江说:“什么?”
苏晓听着圆滚滚的肚子,拍了怕,说:“故意把我肚子搞大。”
林寒江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咳了半天,说:“你这话有歧义。”
苏晓说:“我说的是胃。”
林寒江说:“那你说清楚。”
苏晓说:“我说清楚了,是你想歪了。”
林寒江不说话了,苏晓笑了,笑得很大声,巷子都里有回音。
还真是女强人,什么都要赢一筹。
……
京城的五月,天也开始渐热了起来。
梧桐树长出了新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晃,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挡风玻璃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林寒江握着方向盘,开得很稳,不紧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