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京城,风还是硬的。
林寒江从机场出来,被迎面扑来的冷风灌了一脖子,赶紧把大衣领子竖起来。
“京城这鬼天气,都三月了还这么冷。”
林寒江嘟囔着。
在广州待习惯了,扛不住北方的风。
林寒江说完,拦了辆面的,钻进车里,往市区开。
车上,林寒江掏出BP机,看了看赵宝刚发来的地址,对司机说了声“去三里屯”。
司机是个话多的,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说:“您是林寒江吧?春晚唱《大中国》那个?”
林寒江说是。
司机说:“我闺女可喜欢你了,天天在家放你的歌。您能给我签个名不?”
林寒江说:“行。”
司机从副驾驶的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过来。
林寒江签了名,司机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上衣口袋里,拍了拍,踏实了。
如今的林寒江,专辑可是卖出了近400万张。
在春晚露过脸的。
有人认识他,再平常不过了。
只是他现在的驾照和汽车都没搞好。
就坐飞机来到京城了。
《过把瘾》的片场在三里屯附近一栋老居民楼里,楼道里堆着杂物,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
林寒江到的时候,赵宝刚正坐在监视器后面喊“卡”。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积了老长一截,快掉下来了。
看到林寒江,他站起来,把烟掐了,笑了:“来了?你这大明星,请你不容易啊。”
林寒江走过去,跟他握了握手:“赵导,您这话说的,您一招呼我还不赶紧来?”
赵宝刚拍了拍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说:“还正是英姿飒爽啊!”
林寒江说:“哈哈,赵导也一样!不过最近挺好的。”
赵宝刚说:“忙点好,忙说明有钱赚。”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先看看他们拍戏,等会儿跟你说事。”
林寒江坐下,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
王志文和江珊正在对戏,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王志文穿着一件旧夹克,江珊穿着一件黄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披着。
王志文的眉头皱着,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江珊低着头,不说话。
赵宝刚对着对讲机喊了一声“卡”,说:“志文,你刚才那段太快了,慢一点,给观众反应的时间。”
王志文点了点头,又说了一遍。
这回慢了些,赵宝刚满意了,说:“过。”
王志文走过来,看到林寒江,笑了:“寒江,好久不见,成大明星了。”
林寒江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志文哥,好久不见。”
王志文说:“你上了春晚,全国人民都认识你了。”
江珊也走过来,笑着说:“就是,你现在可是大明星了。”
林寒江说:“江珊姐,您就别打趣我了。”
赵宝刚把王志文和江珊打发去休息,拉着林寒江坐下,开门见山:“寒江,你上次说拍MV的事,我琢磨了一下。设备我这有现成的,剧组还没杀青,摄影机、灯光、录音,都能匀出来用。我让编剧给你写个剧本,你把歌给我,他照着歌写。”
林寒江说:“那太好了。”
赵宝刚说:“别高兴太早,胶卷费用和人工费用你得自己出。这是规矩,我不能贴钱给你拍。”
林寒江说:“那当然。”
赵宝刚说:“原先你找别人拍,估计起码一条五万。我给你拍,两万一条,十首歌二十万。”
林寒江说:“行。”
赵宝刚愣了一下:“你不还价?”
林寒江笑了:“您都开口了,我还什么价?再说,两万一条,够便宜了。”
赵宝刚也笑了,说:“你小子,会做人。”
林寒江又说:“赵导,我有个想法。”
赵宝刚说:“什么想法?”
林寒江说:“MV的导演和编剧,都写您的名字。编剧写您和您的团队。这样您的履历上也好看。”
赵宝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
“你小子,这是给我送人情啊。”
林寒江说:“不是送人情,是应该的。您帮我这么大的忙,我不能白占便宜。”
赵宝刚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行,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林寒江又说:“还有一件事。”
赵宝刚说:“什么事?”
林寒江说:“我的专辑《国风》,卖了快四百万张了。”
赵宝刚的眼睛瞪大了:“四百万张?”
林寒江说:“对,内地三百多万,海外一百多万。”
赵宝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说:“你小子,不得了。”
原先还觉得一个MV而已,署名就署名吧,能有啥上履历的。
这才回过味来。
这MV一拍摄出来,他的名字也得跟着火一把。
还真的得好好拍一下了才行了。
都在想着收20万,拍出50万的效果来。
林寒江说:“所以您给我加个戏,宣传的时候可以用上。”
赵宝刚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指着林寒江,对旁边的王志文说:“这小子,脑子转得比我快。”
王志文说:“那是,人家是大老板。”
林寒江说:“志文哥,您别打趣我了。”
林寒江一石二鸟,便宜拍摄MV,只会唱歌的歌手,开始走向影视的双栖发展道路。
张学友、刘德华、郭富城他们不都是这样。
让更多人认识他们。
林寒江就是先半只脚埋进去。
打个底先。
不过现在还是靠唱歌和写歌赚钱。
赵宝刚笑完了,擦了擦眼角,说:“行,我给你加个戏。正好有一场餐厅的戏,方言和杜梅在吃饭,你来个服务员,端个盘子,露个脸。几句台词,不用多,就说‘先生,您的菜’。”
林寒江说:“行,没问题。”
赵宝刚说:“你别小看这个角色,到时候宣传的时候写上‘林寒江特别出演’,够噱头。”
林寒江笑了:“赵导,您才是脑子转得快。”
赵宝刚说:“彼此彼此。”
这就是资源整合啊。
没有亏的一方,赵宝刚也觉得他赚了。
林寒江也角色他赚了。
这场戏安排在下午。
林寒江换上了服务员的制服,白衬衫,黑马甲,还系了个领结。
他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有点像旧上海舞厅的侍应生。
江珊在旁边笑,说:“你穿这身,还挺像那么回事。”
林寒江说:“什么叫像?本来就是。”
江珊说:“你端盘子会吗?”
林寒江说:“端盘子谁不会?”
江珊说:“你端一个我看看。”
林寒江从桌上拿起一个空盘子,端在手里,走了两步,盘子没掉,但走路的姿势不像服务员,像领导视察。
江珊笑得更厉害了,王志文在旁边也笑了,说:“寒江,你这是来吃饭的,不是来服务的。”
林寒江说:“那我该怎么走?”
王志文走过来,给他示范了一下,低着头,弯着腰,步子快,眼睛不看客人,看路。
林寒江学了一遍,这回像了。
赵宝刚在监视器后面喊:“行了,别练了,开拍。”
场记打板,镜头里,王志文和江珊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几盘菜。
两个人都不说话,气氛有点僵。
王志文拿起筷子,又放下,说:“你吃啊。”
江珊说:“不饿。”
王志文说:“你从早上到现在没吃东西,还不饿?”
江珊低着头,不说话。
王志文叹了口气,正要说什么,林寒江端着盘子走过来,把盘子放在桌上,低着头,说:“先生,您的菜。”
王志文抬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
不是演的,是真的愣了。
林寒江穿着服务员的制服,戴着领结,一本正经地站在那儿,像个真的服务员。
刚刚训练一下,还真有效果。
有点天赋的。
林寒江的戏份就这么点。
赵宝刚在监视器后面喊了一声“卡”,说:“过了。”
等林寒江换好衣服回来。
赵宝刚看向他,说:“寒江,你这段戏,我留着,不剪了。到时候宣传的时候,就说林寒江特别出演,够噱头。”
林寒江说:“赵导,您看着办就行。”
赵宝刚说:“你放心,不会给你丢人。”
几个人围坐一桌,铜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热气蒸得玻璃窗上蒙了一层白雾。
赵宝刚又往锅里下了一盘羊肉,用筷子搅了搅,肉片在沸汤里打了个滚就变了色。
他夹了一片,在麻酱碗里蘸了蘸,塞进嘴里,嚼得满嘴香。
“赵导,您下部戏拍什么?”林寒江给他倒了一杯酒,随口问道。
赵宝刚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咂了咂嘴,又拿起筷子在锅里捞肉,头也没抬:“还没定呢,得找着好剧本再说。烂戏不能拍,拍了砸招牌,我经不起折腾。”
王志文在旁边夹了一筷子白菜,慢悠悠地涮着,等它烫软了才捞起来在碗里拌了拌:“赵导,您这是挑食。您看看现在的电视剧,有几个能看的?剧本写到咱们手上来,翻两页就想扔。不是三角恋就是婆媳大战,俗,俗不可耐。”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把白菜塞进嘴里嚼得嘎吱响。
江珊用筷子指着王志文,嘴里的羊肉还没咽下去,含含糊糊地说:“你还好意思说?上回那个本子,赵导说让你看看,你看了两页就扔了,说那台词写得还没你小学作文好。把人家编剧气得脸都绿了。”
王志文理直气壮:“我说的是实话,那台词本来就写得不好,写出来也不嫌害臊。”
几个人都笑了。
赵宝刚说:“你们一个个的,嘴上没把门的。剧本的事我心里有数,急不得。好剧本跟好媳妇一样,得碰,碰上了是你的福气,碰不上就得等。”
林寒江涮着羊肉,听着他们说话,心里头转着念头。
赵宝刚拖着,他不急,他刚拍完《过把瘾》需要休息沉淀。
京城电视艺术中心那边也没催,现在是好本子难找,编剧写出来的不是俗套就是浮夸。
赵宝刚这人挑,一般的本子看不上眼。
林寒江把涮好的羊肉放进碗里,摆了。
其实他心里有个念头。
他想当投资方,以前不敢想,现在手里有点钱了。
林寒江想的是,找个好剧本,自己投钱,自己演。
不用演主角,主角轮不到他,他没那个功底,演个配角就行,过过戏瘾。
也让大家能够在电影活着电视剧里见到他。
还能赚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