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江当初还想飞京城找赵宝刚。
苏晓一句话把他按住了。
“你去了京城,赵宝刚问你预算多少,你怎么说?”
林寒江愣了:“预算?”
苏晓说:“拍MV不要钱?租场地不要钱?请摄像不要钱?赵宝刚的导演费你打算给多少?人家是大导演,不是你家亲戚。”
林寒江沉默了。
他确实有想过多少预算的事情。
但是给赵宝刚导演费确实没准头。
苏晓又说:“深圳那边的写字楼装修,下个月就要进场,你得留够钱。你手里那点钱,花着花着就没了。”
林寒江也只好等等再说了。
延期,只能延期。
苏晓说:“等,等中唱那边把《国风》的发行利润结了,等飞碟海外版税的钱到账,等陈明的专辑版税款打过来。钱到了,你再飞京城,底气也足。”
林寒江想了想,说:“行,那我在广州多待些天。”
于是林寒江从中唱出来,就在酒店住了下来。
白天写歌,晚上给杨钰莹打电话,偶尔去公司转一圈。
苏晓忙着处理新办公室装修的设计图,陈明到处跑商演,陈琳要跟着过去陪着,只是演出的价格低一大截,毕竟没有成名作,,名气再南方几乎没有。
王晓萌则是跟着她们当助理,公司招的几个行政岗也到位了,只是平常工作没太多事情。
公司里大家也不熟悉,不那么热闹。
他也不嫌冷清,反而觉得安静,写歌效率高。
他把陈琳的专辑十首歌一首首排好,从主打歌写起,从快歌到慢歌,反复调整顺序。
主打歌定了两首:《你的柔情我永远不懂》和《爱就爱了》。
他把《你的柔情我永远不懂》放在第一首,开场就炸。
《爱就爱了》放在第二首,情绪沉下来,让人喘口气。
中间再穿插几首中板,最后用一首抒情收尾,整张专辑的起承转合就有了。
苏晓来看过他一次,翻了翻歌谱,说:“你这排得跟做菜似的,先上凉菜,再上热菜,最后来个汤。”
林寒江说:“对,音乐和做菜一样,讲究顺序。”
苏晓说:“那你什么时候给我做顿饭?”
林寒江说:“等我有空的。”
苏晓说:“你永远没空。”
林寒江笑了,没接话。
《你的柔情我永远不懂》这首歌,林寒江早就盯上了。
指南针乐队写的,原本是给那英准备的。
那英那会儿还没转型,唱的是《山不转水转》那种大歌,摇滚情歌不太适合她。
林寒江托张也去交涉,张也找了人,辗转联系上了指南针的经纪人。
对方一直没开价,说是答应给别人写的歌。
林寒江直接说了:“1万块钱。”
对方都愣了,摇滚本来就小众,开个3000,4000的基本就能买。
林寒江开口就是1万。
直接成交了。
还管是给谁写的。
这专辑名字就叫《你的柔情我永远不懂》。
十首歌曲分别是:《你的柔情我永远不懂》、《爱就爱了》、《假如爱上别人早点告诉我》、《永远找不到爱你的方式》、《平衡》、《冷雨》、《温柔的距离》、《这一刻我是真心的》、《走不出你的目光》、《我不愿爱得太疲惫》。
两首主打歌:《你的柔情我永远不懂》、《爱就爱了》。
就这样经历了十来天。
林寒江就搞定了这张专辑。
十首歌搞定后,林寒江打电话给陈琳:“明天来公司一趟。”
陈琳问:“什么事情?”
林寒江只说了专辑写好了。
陈琳当场就愣住了,没想到林寒江写歌这么快。
原先还以为要等到3月底或者4月初呢。
现在好了,刚3月初差不多可以好了。
林寒江告诉她:“先试唱,清唱。我要听听你的声音在没有任何修饰下的样子。”
陈琳说:“行。”
挂了电话,林寒江又给杨钰莹打了一个,杨钰莹正在去演出的酒店呢。
杨钰莹上次说那些话,林寒江记在心里。
偶尔没事就打电话,给她煲电话粥。
聊一些琐碎事情。
她说:“你吃饭了没?”
林寒江说:“吃了。你呢?”
杨钰莹说:“还没呢,忙着呢。”
林寒江说:“你注意身体。”
杨钰莹说:“你也是,陈琳的专辑写得怎么样了?”
林寒江说:“快了,明天试唱。”
杨钰莹说:“你多上上心,她是个好苗子。”
林寒江说:“我知道。”
杨钰莹说:“你什么都知道,就是不知道对自己好一点。”
林寒江笑了,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婆婆妈妈了?”
杨钰莹说:“我一直这样,你没发现。”
林寒江说:“发现了。”
杨钰莹说:“那你还喜欢我?”
林寒江说:“喜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杨钰莹的声音低了些,说:“你这个人,油嘴滑舌,不是好人啊。”
林寒江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何况我还会做呢。”
杨钰莹说:“做什么?”
林寒江说:“做想做的事情。”
杨钰莹笑了,笑得很开心,说:“行了,不跟你说了,污言秽语。”
……
第二天上午,陈琳来了。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牛仔裤,帆布鞋。
苏晓给她倒了杯水,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放在桌上。
林寒江把九张歌谱推到她面前,说:“你看看,这九首,加上之前给你的《爱就爱了》,一共十首。专辑名字已经定了,我先看看你的演唱,该纠正的,咱们慢慢纠正。”
陈琳拿起来,一张一张地看。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眼眶有点红。
毕竟这是她的第一张专辑,这么快就到手了。
林寒江给她许下的承诺要实现了。
《你的柔情我永远不懂》拿到手,她念了一遍歌词,嘴唇动了动,像在默念。
念完,她抬起头,说:“林老师,这首歌……”
林寒江说:“怎么了?”
陈琳说:“这歌词写得太狠了。”
林寒江说:“狠就对了,不狠,怎么叫摇滚?”
陈琳说:“我不是说不好,是说太真实了。‘你的柔情我永远不懂,我无法把你看得清楚’,这不就是每个人分手时想说的话吗?”
林寒江说:“对,所以这首歌能火。”
陈琳点了点头,又低头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说:“林老师,我能现在唱吗?”
林寒江说:“唱。”
陈琳站起来,呼出一口气,把歌谱放在桌上,然后开口。
没有伴奏,没有和声,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像一把未经调音的旧吉他,在空旷的屋子里独自回响。
第一句出来,她压低了嗓音,像一个人在深夜里自言自语。
她唱的是主歌的第一段:“我给你爱你总是说不,难道我让你真的痛苦。”
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珠子落进瓷碗里,叮叮当当的,清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她没有用任何技巧,没有滑音,没有装饰,就那么干唱,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又像在说一件憋了很久终于说出口的事。
林寒江的手指停在膝盖上,轻轻拍打节奏。
他听着,眉头微微皱着,不是不满意,是在品。
“哪一种情用不着付出,如果你爱就爱得清楚。”
陈琳的声音微微扬起了一点,只是一点。
她的声音里有质问,但语气不是质问,是叹息,像在问一个永远不会回答的人。
她唱“清楚”的时候,把“楚”字拖长了半拍,像在等一个答案,但知道等不到。
苏晓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水杯,安静听着。
主歌第二部分,陈琳的声音沉了下去,比刚才更低,像河水在河床下流,听不见响,但感觉得到。
“说过的话和走过的路,什么是爱又什么是苦。”
她唱“苦”的时候,声音里带了一丝沙哑,不是刻意的,是气息到了那里自然就哑了,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沙沙的。
“你的出现是美丽错误,我拥有你但却不是幸福。”
她把“错误”两个字唱得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不激起涟漪,但沉下去,沉到很深的地方。
然后她停了一拍,像在等什么东西落下来。
林寒江闭上眼睛,头微微仰着,靠着椅背,手指还在轻拍,还是那个节奏,没变。
副歌来了。
她的声音拔高了。
“你的柔情我永远不懂,我无法把你看得清楚。”
这一句她唱得比主歌重,但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重,是那种“我努力过了但还是不懂”的重,带着无奈,也带着倔强。
“感觉进入了层层迷雾。”
她把“层层迷雾”四个字唱得又快又黏,像一个人走在雾里,看不清路,走得跌跌撞撞,但还是往前走。
林寒江看着陈琳。
她的眼睛闭着,完全沉浸在歌里,身体随着节奏轻轻晃动,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着,像在握什么东西。
第二遍副歌,她的声音更高了。
不是音高,是情绪高,像一把火从炉膛里窜出来,烧得噼里啪啦的。
“你的柔情我永远不懂,雾中的梦想不是归宿。”
她唱“归宿”的时候声音忽然收住了,像一个人走到了悬崖边上,忽然停住,不再往前。
“我等待着那最后孤独——”
她把“孤独”两个字拖得很长,长到像要拖到时间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