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停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琳睁开眼,看着林寒江。
她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像刚跑完一段很长的路。
林寒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太合适了。”
陈琳询问道:“什么太合适了?”
她还没从歌里完全出来,声音里还带着刚才的余韵,有点哑。
林寒江说:“这首歌,太合适你了。就像给你量身定做的一样,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琳摇了摇头。
林寒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说:“因为你的声音里有一种东西,叫‘清醒的痛苦’。很多人唱情歌,要么哭天喊地,要么云淡风轻。你不哭,也不装。你把痛苦唱得明明白白,但不求人可怜。这就是这首歌要的东西。”
陈琳张了张嘴,说:“真的吗?”
说着说着,那种被认可的表情。
眼眶微红,眼泪水在打转了。
苏晓走过来,递给她纸巾。
“谢谢,我太激动了。”
林寒江接着说道:“你这声音,比我想象的还好。尤其是副歌那句‘层层迷雾’,你唱得又快又黏,像真的在雾里走路。这不是技巧,是本能。”
陈琳说:“我没想那么多,就是顺着感觉唱。”
林寒江说:“所以好,想多了就假了。”
苏晓在旁边说:“行了,别夸了,再夸她该飘了。”
林寒江说:“她飘不了,她是实在人。”
他顿了顿,又说:“你知道你刚才唱的时候,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吗?”
陈琳看着他,摇摇头。
林寒江告诉她:“是你的第二段主歌,‘说过的话和走过的路,什么是爱又什么是苦’。你唱到‘苦’的时候,声音破了。”
陈琳愣了一下:“破了?那是破音?”
林寒江说:“不是破音,是气息到了嗓子眼,自然裂开了一道缝。不是生理上的破,是情绪上的破。那一道缝,把整首歌的魂都漏出来了。”
陈琳低下头,小声说:“我没有故意那样唱,就是……就是心里难受,嗓子就跟着难受了。”
林寒江说:“所以好,技巧可以学,难受学不来。”
陈琳抬起头,看着林寒江,说:“林老师,那我什么时候进棚?”
毕竟现在还是清唱呢。
林寒江说:“下周吧,棚我已经约好了,广州最好的录音棚,一天2000块钱呢。”
陈琳张了张嘴,说:“一天2000块钱?太贵了吧?”
林寒江说:“不贵,你的声音值这个价。”
陈琳不说话了,低下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林寒江还在回味陈琳唱的歌曲中呢,问道:“陈琳,你刚才唱的副歌最后一句,‘我等待着那最后孤独’,你拖得很长。为什么?”
陈琳想了想,说:“因为我觉得,那才是这首歌最想说的。不是不懂,是懂了以后怎么办,答案是等。”
林寒江看着她,点了点头,说:“你懂了,这首歌,交给你,我放心了。”
陈琳笑了,笑得很开心,眼泪还没干,眼角还挂着泪珠,但嘴角翘得老高。
被人认可和夸奖的感觉吧。
忽然自信了许多。
林寒江讲了许多,让陈琳好好准备一下。
把词曲记熟悉。
陈琳把歌谱小心地折好,放进包里。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寒江一眼,说:“林老师,谢谢你。”
林寒江说:“别谢我,谢你自己。你要是没这声音,我也不会用你。”
“嗯嗯。”
陈琳笑了,拉开门,走了出去。
林寒江笑了,笑得像个拿到了糖果的孩子。
算是捡到宝了。
苏晓也为林寒江感到高兴,有实力的唱将,才能让公司腾飞。
就这样林寒江辛苦了这么久,喊着苏晓去吃好吃的,犒劳自己。
林寒江这些天难得清闲。
陈琳的专辑写好了。
苏晓盯着深圳那边的写字楼装修事宜,不用他操心。
苏晓跑了几趟深圳,跟装修公司把细节敲定了。
林寒江没什么事,连着睡了几天懒觉,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吃个午饭,喝喝茶,翻翻报纸,日子过得像退休老干部。
苏晓看不下去,说他:“你这甩手掌柜当得可真舒服!”
林寒江说:“我不舒服,我累。”
苏晓说:“你累什么?你天天睡觉。”
林寒江说:“睡觉也累。”
苏晓无语了。
这天林寒江正躺在床上发呆,电话响了。
接起来,是他爸林润生。
林润生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很急,像是刚跑完八百米:“寒江,你赶紧来店里一趟,忙不过来了!”
林寒江说:“怎么了?”
林润生说:“人太多了,挤满了,我一个人招呼不过来。”
林寒江说:“你找两个临时工啊。”
林润生说:“临时工哪有你好使?你快来,别废话。”
说完挂了。
林寒江拿着听筒愣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穿上衣服出了门。
得和父亲唠叨唠叨了。
他很忙的。
毕竟商演都压到4月。
还是想把公司这些事情弄好再说。
赚钱现在已经不急一时了。
到了大学城商业街,远远就看见兴华随身听专卖店门口黑压压一片人。
队伍从店门口一直排到街角。
林寒江看了一眼手表,星期一,上午十点。
这些人不上班的?
他挤进人群,有人认出了他,喊了一声:“林寒江来了!”
队伍里顿时炸开了锅。
一个大姐从队伍里冲出来,手里拿着磁带,喊着:“林寒江,给我签个名!”
她身后跟着一个小伙子,举着相机,嘴里喊着“我也要我也要”。
林寒江被人群推着走到了店门口。
林润生正站在柜台后面卖货,满头大汗,嗓子都喊哑了。
看到林寒江,眼睛亮了,朝排队的人群喊了一嗓子:“大家别急,我儿子来了!签名的排左边,买随身听的排右边,买完再签名!”
人群自动分成两队,左边一队拿着磁带和笔记本,右边一队伸着脖子往柜台里看。
林寒江被推到左边,有人递上来磁带,有人递上来笔记本,有人递上来照片,还有个大妈递上来一个搪瓷缸子,说:“签这上面。”
林寒江看了一眼搪瓷缸子,白底红花,印着“劳动光荣”四个字。他说:“大妈,这搪瓷缸子您还留着?”
大妈说:“用了二十年了,舍不得扔。你签了名,我回去供起来。”
林寒江哭笑不得,接过缸子,在上面签了名。
大妈抱着缸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挤出去又挤进来,说:“再合个影。”
林寒江又跟她合了影。
忙活到中午十二点,人才少了些。
林寒江签了不知道多少个名,手酸得抬不起来,嗓子干得像要冒烟。
他灌了两杯水,靠在椅子上,说:“爸,你这不是坑我吗?”
林润生在柜台后面数钱,头也不抬,说:“怎么坑你了?你是我儿子,帮我看店不应该?”
林寒江说:“看店是看店,你这是让我当劳动力。”
林润生说:“劳动力也是儿子。”
林寒江被噎住了。
林润生数完钱,抬起头,说:“你知道这几天卖了多少钱吗?”
林寒江说:“多少?”
林润生伸出一个巴掌。
林寒江愣了一下:“五万?”
林润生说:“五十万!就这几天。”
他拿出一沓订单,摊在桌上,“这些都是预付款。顾客先把钱交了,等货到了再来拿。”
林寒江看着那沓订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名字、地址、电话。
他翻了翻,有的字迹工整,有的歪歪扭扭,还有的用拼音写的。
林寒江抬起头,看着林润生,说:“爸,你哪来那么多货?”
林润生双手一摊,说:“没货。”
林寒江确实被气笑了,说:“没货你收人家钱?”
林润生笑了笑,也觉得不好意思,说:“收了钱再去做,做了再给他们。这叫预售。”
好家伙,林寒江心里说着好家伙。
“你这不就是空手套白狼?”
林润生摇摇头,说:“不至于空手,我有作坊能做出来。”
林寒江打听着问:“你搞了作坊了?一天能产多少台?”
林润生想了想,说:“两个新手,加上我们卖完货,去做的话,一天五十台左右。”
林寒江看着桌上那沓订单,少说也有两三千份,说:“五十台?那这些订单你得做到什么时候?”
林润生说:“所以我找你商量。”
林寒江说:“商量什么?”
林润生拿出一张图纸,铺在柜台上,说:“我看好了一块地,在宝安区,十亩,20万。盖个厂房,招工人,上生产线。到时候就不是一天十台了,一天一百台都不止。”
林寒江看着那张图纸,上面画着厂房规划图,车间、仓库、办公室、员工宿舍,一应俱全。
他抬起头,看着林润生,说:“爸,你这是蓄谋已久啊。”
林润生笑着说:“什么蓄谋已久,这叫有远见。你今天要是不来,我也打算找你说这事。”
林寒江说:“你今天让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事?”
林润生说:“顺便让你签个名。”
林寒江无语了,他看了好一会儿,说:“你还差多少钱?”
林润生说:“买地20万,盖厂房50万,设备100来万,将近200万吧。我现在手里有40万,还差160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