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江站在客厅里,打量着这间屋子。
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周涛的单人照,穿着白裙子,站在海边,风吹着头发,笑得很开心。
旁边还有一张,是她的毕业照,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站在学校门口,阳光照在她脸上,年轻得像刚发芽的草。
没有合照。
一张都没有。
水开了,周涛提着水壶出来,给他泡了杯茶。
茶叶是龙井,玻璃杯里,叶子舒展开来,像一朵朵绿色的花。
她把杯子递给他,手指碰到他的手指,凉凉的。
林寒江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烫的,烫得他龇了牙。
周涛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小心烫。”
两人坐在沙发上,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电视没开,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咕嘟咕嘟的水声。
林寒江端着茶杯,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涛也不说话,低着头。
过了好一会儿,林寒江把茶杯放下,转过身,看着她。
周涛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合,溅起水花。
他伸出手,把她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她的耳朵凉凉的,软软的,他碰到的时候,她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寒江。”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林寒江没说话。
他的手从她耳边滑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
她的肩膀很窄,很瘦,骨头硌手。
他轻轻捏了一下,感觉到她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不要。”
周涛起身,要避开。
林寒江从后面抱住了她。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了下来,像一块冰在温水里融化。
周涛转过身,头靠在他胸口,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小声抽泣着。
林寒江抱着她,拍着她的后背。
“你还有我。”
“我做错了什么?”周涛说,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林寒江把她脑袋抬起,面对着自己。
她的眼睛红红的,的嘴唇微微张着。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她的嘴唇很软,很暖,带着一点点茶的味道。
周涛先是僵住了,然后慢慢回应,手抓住了他的衣领,攥得很紧,像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那个吻很长。
周涛先松开了,喘了口气,脸红得像要滴血。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不肯抬头。
林寒江搂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她的头发很软,很顺。
他轻轻蹭了蹭,闻到了香水的味道,是花香的,淡淡的。
“去屋里。”周涛闷闷地说,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嗡嗡的。
林寒江抱起她,走进卧室。
卧室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是淡黄色的,光从罩子里透出来,暖暖的。
被子是小花被,叠得整整齐齐。
他把周涛放在床上,她仰面躺着,眼睛看着他,里面有水光,有火焰。
周涛的手还攥着他的衣领,没有松开。
他俯下身,吻了吻她的大额头。
周涛的眼睛闭上了,睫毛微微颤着。
林寒江又吻了吻她的鼻尖,她的鼻子凉凉的,皱了一下。
他吻了吻她的嘴角,她的嘴角翘起来了,笑了,笑得很轻,很甜。
林寒江开始解她的扣子。
卸甲的能力,就像印在骨子里的东西。
林寒江卸的很快。
红色的毛呢大衣已经脱了,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扣子是那种小小的透明扣子,很难解。
但对于林寒江来说已经不算事了。
他的手指快速捏着那颗扣子,迅速解开。
衬衫敞开了,露出里面白色的吊带。
她的皮肤很白,在淡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美白如玉。
林寒江的手停在她腰上,隔着薄薄的吊带,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热。
她的腰很细,细得他两只手就能握住。
他轻轻抚摸着,从腰到背,从背到肩,从肩到锁骨。
周涛闭着眼睛,呼吸变重了,熊口起伏着,像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
她的手从他衣领上滑下来,开始解他的扣子。
相当于林寒江的快速。
周涛显得笨手笨脚了,解了半天,只解开了一颗。
林寒江笑了,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然后自己解开了剩下的扣子。
衣服一件一件地落在地上,衬衫、吊带、裤子、袜子,像秋天的叶子,从树上飘下来,铺了一地。
灯还亮着,没人去关。
窗帘没有拉严,一道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
两个人抱在一起,被子不知什么时候被踢到了床下。
林寒江的手在她背上慢慢滑过,能摸到她的脊椎骨,一节一节的,像山脊。
她的皮肤很烫,烫得他的手像着了火。
周涛在他怀里,像一只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小船,摇摇晃晃的,找不到岸。
她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指甲掐进他的皮肤里,留下一个个月牙形的印子。
周涛不觉得疼,林寒江也不觉得疼。
这就是荷尔蒙分泌过头吧。
他们只感觉到彼此,只感觉到这个夜晚,都被填满。
不知过了多久。
两个人抱在一起,呼吸渐渐平稳了,像潮水,一波一波的,慢慢的,缓缓的,最后都归于平静。
……
林寒江是被窗外的阳光晃醒的。
睁开眼,天花板是陌生的白色,灯座周围有一圈细细的裂纹。
他愣了两秒,才想起来这是在周涛的出租屋里。
身边已经空了,他伸手摸了摸那边,凉的,人走了好一会儿了。
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纸条,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毛毛糙糙的。
字迹娟秀,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我先上班去了,给你煮了热粥,边上有榨菜。粥在锅里,要是凉了就热热,别喝凉的,胃疼。”
底下没署名,但画了个笑脸。
林寒江拿着纸条看了两遍,笑了。
笑完了,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他穿好衣服,走到厨房。
灶台上的锅盖着盖子,掀开,白米粥还在冒热气,稠稠的,米粒都煮开了花。
灶台边放着一碟榨菜,淋了几滴香油,拌了辣椒油,红亮亮的,看着就有胃口。
林寒江从碗柜里拿了个碗,舀了一碗粥,就着榨菜吃。
一口粥,一口榨菜,脆生生的,咸滋滋的,香得很。
他吃着吃着,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陌生。
不是陌生,是太久没有过了。
有人早起给他煮粥,留纸条,叮嘱别喝凉的。
这种感觉,像家的感觉,但又不完全是。
林寒江一边吃一边想,周涛还没离婚。
虽然分居了,但法律上还是别人的妻子。
他这是在干什么?
林寒江谴责自己。
但谴责的好像不太用力。
享受着此刻的幸福早餐。
回到家已经中午了。
王秀莲在厨房里忙活,油烟机嗡嗡地响,炒菜的香味从门缝里飘出来,混着葱花和酱油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林寒嫣趴在客厅的桌子上写作业,铅笔在本子上刷刷地划着。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看到林寒江,眼睛一下子亮了。
笔一扔,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像一颗出膛的炮弹。
“哥!你回来了!磁带呢?磁带呢?”
她跑到林寒江面前,手伸得老长,像讨债的。
林寒江从包里掏出五盒磁带,排成一排,递给她。
本来想着留给她的冰糖葫芦,因昨晚太累,当能力补充剂了。
“签了名的,你拿去,闺蜜朋友啥的可以送送。”
林寒嫣接过去,像接圣旨一样,双手捧着,眼睛发光。
她把磁带翻来覆去地看,封面上是深蓝色的,“国风”两个字烫金的,林寒江的签名龙飞凤舞地写在上面,她认了半天,只认出一个“林”字。
“哥,你这签名写的什么?鬼画符似的。”林寒嫣皱着眉说。
林寒江说:“签名嘛,越潦草越值钱。写太清楚了人家以为是假的。”
林寒嫣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那我得藏好了。”
她抱着磁带要往房间跑,跑了两步又回来,从里面抽出一盒,放在桌上。
“这盒给妈听。”
又抽出一盒,塞进自己口袋里。
“这盒我自己留着。”
剩下三盒抱着跑回房间了,门都没关严,从门缝里能看到她蹲在床边,把磁带塞进床头柜的抽屉里,还上了锁。
王秀莲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油点子。
“回来了?洗洗手吃饭吧。”
林寒嫣从房间里出来,脸上的笑还没消。
她跑到林寒江面前,仰着头看他。
“哥,我就知道我没白疼你。”
“你这丫头。”
王秀莲从厨房端着一盘菜出来,放在桌上,瞪了林寒嫣一眼。
“没大没小的。”
林寒江笑了笑,看着母亲和妹妹两人。
自己多久没享受这样动人的笑骂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