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刘喊：“林寒江！”
隔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也响起了音乐，一样的调子，一样的歌。
看来都买了这张专辑。
……
西安，鼓楼附近，一家小面馆里。
面馆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卷发，围着白围裙，正在灶台前
她把《国风》磁带塞进一台旧录音机里，按下播放键，然后一边
听到《春水流》的时候，她停下来，擦了擦手，靠在灶台边听了一会儿。
她想起小时候，老家门口有一条小河，春天的时候，冰化了，水在流，花在开，人在走。
那时候她还小，扎着两个小辫子，在河边捉蝌蚪，捉到了装进玻璃瓶里，带回家，第二天就死了。
她哭了一场，她妈说：“别哭了，下次再捉。”
她没再捉，但每年春天，还是会去河边坐一会儿。
现在都好几年没回家了。
她听着听着，眼眶红了。
一个顾客喊她：“老板，面好了没？”
她回过神，擦了擦眼角，说：“好了好了，马上来。”
她把面捞出来，浇上臊子，端给顾客。
顾客吃了一口，说：“老板，你这面味道不对。”
她说：“哪儿不对？”
顾客说：“比平时咸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可能是听歌听走神了，盐放多了。”
顾客说：“听什么歌？”
她说：“《春水流》。”
顾客说：“没听过。”
她说：“林寒江的，你听听，好听。”
顾客说：“行，吃完我去买。”
林寒江的名字开始被口口相传。
……
京城，朝阳区，一间中学教室里。
午休时间，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围着一台随身听，耳机放在一起，放到最大声音。
听得很认真。
磁带在转，放的是《冰糖葫芦》。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跟着哼：“都说冰糖葫芦儿酸，酸里面它裹着甜——”
旁边一个短发女生说：“你别哼了，打扰我听。”
扎马尾的女生说：“我忍不住。”
短发女生说：“那你小声点。”
扎马尾的女生把声音压低了，但还在哼，哼得跟蚊子叫似的。
另一个女生说：“你们说，林寒江长得帅不帅？”
扎马尾的女生说：“帅，我见过他的海报，穿大衣那张，特别帅。”
短发女生说：“那叫有气质，不叫帅。”
扎马尾的女生说：“有气质就是帅。”
两个人争了起来，争着争着就笑了。
旁边的女生说：“你们别争了，听歌。”
林寒江自然不知道这些事。
正在房间里给陈明写专辑呢。
除了给她夺冠的三首歌曲，《相信你总会被我感动》、《为你》、《快乐老家》外。
还得写别的几首歌。
已经和中唱商量好，给陈明出专辑。
给陈明出专辑，钱和宣传费当然是公司出，陈明也就是除了工资，赚商演钱。
陈明在广深两地，如今歌迷也挺多的。
苏晓说这边给到陈明一场演出已经有3000块钱了。
确实需要接势，太高陈明。
等林寒江这边把京城的签售会举办完，就一路南下回去了。
隔天，京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林寒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屋顶上、树枝上、路灯上，都积了厚厚一层。
王秀莲在厨房里喊他吃饭，他应了一声。
林寒嫣从房间里跑出来，趴在窗台上，哈出的气把玻璃糊了一层白雾，她在上面画了个笑脸，回头看他：
“哥，你今天是不是要去签售？”
林寒江说嗯。
林寒嫣说：“我也去。”
林寒江说：“你去干嘛？人挤人的。”
林寒嫣说：“我去给你加油。”
林寒江笑了：“你加油？你连《大中国》都唱不全。”
林寒嫣不服气：“谁说我唱不全？我们都有一个家，名字叫中国——”
她唱了一句，后面就哼了，哼得跑调了，但声音挺大。
王秀莲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你哥要出门了，你别耽误他。”
林寒嫣撇撇嘴，不唱了。
吃过早饭，林寒江换好衣服，穿上那件藏蓝色大衣，围上围巾。
王秀莲帮他整了整衣领，上下打量了一番，说：“精神。”
林寒江笑了：“妈，你每次都说精神。”
王秀莲说：“精神就是精神，还不让说了？”
林寒嫣在旁边说：“哥，你真帅，所以带我去吧。”
林寒江可不想暴露出自己的家庭。
赶紧离开。
京城国际艺苑皇冠假日酒店在王府井大街48号，地处商业区中心，挨着故宫，挨着天安门广场，是这一带最高档的酒店之一。
签售会定在下午2点，林寒江到的时候还不到1点，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队伍从酒店大堂一直延伸到门外，弯弯曲曲的，绕过了门口的喷水池，差点排到马路上去。
林寒江从侧门进了酒店，工作人员带他去了休息室。
休息室不大，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面镜子。
周涛已经在了，穿着一件红色的毛呢大衣，头发烫了大卷，化了淡妆，比平时在电视上看着更精神。
她看到林寒江，笑了：“来了？”
林寒江说：“涛姐，你这早？”
周涛说：“想着怎么给你串词呢，待会儿我问你几个问题，你随便答，不用背稿子。”
林寒江说：“行。”
毕竟两人合作了这么多次。
也算老熟人了。
这次中唱和他们华音的签售会。
是林寒江主动找的周涛。
也是让周涛能赚点钱外快。
周涛又说：“你唱哪首歌？”
林寒江说：“《冰糖葫芦》。”
周涛想了想，说：“这首歌好，喜庆。”
2点整，签售会开始了。
酒店的多功能厅被布置成了一个简易的签售会现场，舞台上铺着红地毯。
台下摆了两三百把椅子，坐得满满当当，后面还站着不少人，把过道都挤满了。
周涛走上台。
红色的毛呢大衣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她举起话筒，声音清亮：“各位朋友，下午好。欢迎来到林寒江《国风》专辑签售会的现场。”
台下掌声雷动，有人在喊“林寒江”，有人在吹口哨，有人举着海报晃来晃去。
周涛等掌声稍歇，又笑着说：“今天来了很多人，有的从很远的地方赶来。有一位姑娘跟我说，她早上五点就从通县出发了，坐了好几个小时的公交车，小姑娘你在哪？”
台下一位穿着棉袄的小姑娘站起来，挥了挥手。
周涛说：“小姑娘，辛苦了。”
小姑娘说：“不辛苦，高兴！”
台下笑成一片。
周涛又说：“好了，不多说了，大家等急了。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林寒江！”
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林寒江从侧幕条走出来，穿着那件藏蓝色大衣，没系扣子，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简简单单的，但往舞台中央一站，整个人的精气神就出来了。
他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的时候，看到台下那些举着的海报。
有《大中国》的，有《故湘风》的，有《冰糖葫芦》的，花花绿绿的。
周涛站在他旁边，等掌声稍歇，举起话筒，笑着说：“寒江，今天来了这么多歌迷，你有什么想对他们说的？”
林寒江想了想，说：“谢谢。”
台下有人喊“就两个字？”
林寒江笑了，又补了一句：“谢谢大家。”
台下笑成一片，有人喊“这不跟没说一样吗”。
周涛也笑了，侧过头看他：“你这谢谢太敷衍了。你的歌迷们大老远跑来，排了几个小时的队，你就给几个字？”
林寒江微笑着说：“那再加两个字，非常感谢大家。”
台下笑得更厉害了。
周涛摇摇头，叹了口气：“行，你这六个字，比两个字强点。”
她顿了顿，又问：“寒江，我听说《国风》专辑已经卖出了八十万张。八十万张啊，你自己都没想到吧？”
台下响起一阵惊呼和掌声。
林寒江握着话筒，沉默了两秒，说：“没想到。”
周涛追问：“真没想到？”
林寒江说：“真没想到，我当初想的是，能卖出去十万张就烧高香了。”
台下有人喊“你太小看自己了”。
林寒江笑了，说：“不是小看，是不敢想。”
周涛说：“现在敢想了？”
林寒江想了想，说：“现在也不敢，一想，就睡不着觉了。”
台下的歌迷们又笑了。
周涛收起笑容，认真地问：“寒江，这张专辑里十首歌，从《大中国》到《冰糖葫芦》，从《故湘风》到《春水流》，跨度很大。你是怎么想到把这些歌放在一起的？”
林寒江想了想，说：“这些歌，写的都是中国，有的是山河，有的是民俗，有的是乡愁，放在一起，就是我想说的。”
周涛问：“那你写《冰糖葫芦》的时候，是不是特意去吃了好多串找灵感？”
林寒江笑了：“不用特意，我从小就爱吃。以前胡同口有个大爷推着车卖，一串五毛钱，我每次考试考好了，我妈就给我买一串。”
台下有人喊“你现在能买一万串了”。
林寒江说：“一万串吃不完，牙受不了。”
……
随着采访的差不多了。
林寒江为了感谢歌迷的到来，唱了三首新歌《冰糖葫芦》、《九妹》、《春水流》。
原本只是想唱一首，看歌迷太热情，就多唱了两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