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江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钻进来,正好打在脸上。
他眯着眼看了看窗外,太阳老高了,台北的十一月还是暖洋洋的,不像京城,这时候已经要穿棉袄了。
林寒江昨晚和姜育恒他们喝酒喝多了。
没想到张雨生是最能喝的。
这小子抓着他灌酒。
把他灌晕了。
不过现在的酒量确实锻炼出来一点。
有半箱啤酒的量了。
林寒江翻了个身,想再赖一会儿,脑子却已经转起来了。
明天要去录《笑星撞地球》,张菲的节目,得准备准备。
还有《过把瘾》的歌,答应了赵宝刚的,拖了好几天了。
他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
苏晓还没醒,隔壁房间安安静静的。
她昨天也喝了很多,因为一起被灌的酒。
说好不容易来一次台湾的,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林寒江洗了把脸,坐到书桌前,从包里翻出五线谱纸。
铅笔还是那几支,刚削过,还尖着。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笔,停下来想了想,又写了几笔。
只是想看看能不能自己重新编曲一下。
毕竟这一行一直靠的是能力。
培养编曲能力,也可以让自己更加适应这个时代。
写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把主题曲和片尾曲的谱子都捋顺了。
只是做了一点小改动。
主题曲叫《过把瘾》,片尾曲叫《糊涂的爱》。
这两首歌,他听过无数遍,早就刻在脑子里了,但真要把它们从脑子里搬到纸上,还是得费一番功夫。
编曲不已,已经叹气。
不过再难还是得多练习。
无限进步,才是他的成长。
林寒江检查了一遍,又改了几个音符,才满意地放下笔。
他看着这两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谱纸,忽然想起赵宝刚那天在酒店里说的话。
“信得过你,我就不找别人了。”
这话听着轻巧,但分量不轻。
人家把整部剧的歌都交给他,他得对得起这份信任。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赵宝刚的号码。
那边响了几声,接起来了,赵宝刚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像在跟你唠家常。
“寒江?台湾那边几点啊?你这么早打电话。”
林寒江说:“不早了,这边都快中午了。赵导,歌写好了,主题曲弄完了。”
林寒江是这么想的,再好的关系,也得慢慢来,先给点诚意意思意思。
赵宝刚那边顿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么快?你小子在台湾没光顾着玩啊?”
林寒江也笑了:“哪敢玩啊,您交代的事,我得先办妥了。”
赵宝刚说:“行,那你把谱子寄过来吧,我让剧组的人看看。”
林寒江想了想,说:“赵导,寄回去太慢了。这样吧,您明天让人去中国音乐学院拿一趟。我师姐张也在学校,我把谱子告诉她,让她写出来交给您。”
赵宝刚说:“张也?唱《走进新时代》那个张也?”
“对,就是她。”
赵宝刚笑了:“行,那更好了,我明天让人去拿,你那个师姐,唱功好,人也漂亮,我们剧组好几个小伙子都喜欢她。”
林寒江说:“那我得提醒她,明天去学校穿朴素点,别被你们剧组的人围住了。”
赵宝刚哈哈大笑:“你小子,嘴越来越贫了。行了,不跟你聊了,我这边还拍着戏呢,回来请你吃饭。”
“好嘞,赵导您忙。”
挂了电话,林寒江又拨了张也的号码。
那边响了很久才接,张也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像刚睡醒:“喂?谁啊?”
“师姐,是我。”
张也那边愣了一下,然后声音一下子清醒了:“寒江?你从台湾打过来的?”
“对,我还在台北,你还在睡?”
张也打了个哈欠:“我今天没课,没安排,睡了个懒觉。怎么了?有事?”
林寒江说:“我写了首歌,给赵宝刚导演的电视剧《过把瘾》的主题曲。谱子我刚写完,明天赵导会让人去学校拿,你帮我写出来交给他。”
张也那边安静了一下,然后说:“赵宝刚?拍《渴望》那个赵宝刚?你给他写歌?”
“对,就是他。”
张也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行啊寒江,都混到给赵宝刚写歌了。你在台湾没白待啊。”
林寒江笑了:“师姐,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在台湾光玩了。”
张也也笑了:“难道不是?你那边好玩不?”
林寒江想了想,说:“好玩,这边好吃的多,夜市从街头吃到街尾,不带重样的。珍珠奶茶比京城的好喝十倍。”
张也在那边咽了一下口水:“你别说了,我饿了。”
“还有牛肉面,汤头浓郁,面条筋道,牛肉炖得烂烂的,一口下去,满嘴都是香味。”
“林寒江!”
张也喊了一声。
“你是不是故意的?”
林寒江哈哈大笑:“没有没有,我就是随便说说。师姐,你帮我写谱子的时候,字写好看点,别让人家笑话咱们中国音乐学院出来的字丑。”
张也哼了一声,调侃道:“我的字比你好多了,你那字跟鬼画符似的,我每次看你的谱子都得猜半天。”
“那你还不是都唱出来了?”
其实是俩人的字都还行。
林寒江只是叮嘱一遍。
“那是你师姐我有本事。”
张也顿了顿,声音忽然柔下来了。
“寒江,你在那边注意安全,我听说……那边的政治情况挺复杂的。”
林寒江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中正纪念堂那首歌,虽然没上新闻,但圈子里的人应该都听说了。
他笑了笑,说:“没事,师姐,我心里有数。”
张也沉默了一下,说:“行,你自己小心。谱子的事交给我,你放心。”
“谢谢师姐。”
“谢什么,你赶紧回来请我吃饭就行。”
“行,回去请你吃全聚德。”
“全聚德不够,还得加东来顺。”
“行行行,都行。”
挂了电话,林寒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台北。
阳光正好,照在对面高楼的玻璃窗上,反射出一片金色的光。
远处的山青青的,山脚下是密密麻麻的房子,一座挨着一座,像棋盘上的棋子。
他忽然想起刚才跟张也说的那些吃的。
珍珠奶茶、牛肉面、蚵仔煎、卤肉饭。
想着想着,自己也饿了。
他站起来,走到隔壁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苏晓开了门,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干嘛?”她问。
林寒江说:“走,吃饭去,我饿了。”
苏晓看了看表:“才十一点半,你饿什么?”
林寒江说:“我刚才打电话聊饿了。”
苏晓无语地看着他,最后还是换了衣服,跟他下了楼。
酒店附近有一家小馆子,门面不大,但人挺多,一看就是本地人常去的地方。
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牛肉面和卤肉饭。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汤头浓郁,牛肉炖得烂烂的。
林寒江吃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
苏晓看他那样,忍不住笑了:“你至于吗?”
林寒江说:“你不懂,这叫幸福。”
……
隔天下午,
林寒江站在中视大楼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块招牌。
楼不高,灰扑扑的,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有扛着摄像机的,有拎着化妆箱的,有拿着剧本边走边看的。
他穿着杨钰莹送的那件藏蓝色大衣,大衣是新的,领子立着,衬得人精神了不少。
苏晓在旁边看了他一眼,说:“今天挺帅。”
林寒江说:“我哪天不帅?”
苏晓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工作人员迎出来,是个年轻的姑娘,扎着马尾,走路带风。
“林老师?这边请。”
林寒江跟在她后面,来到九楼。
穿过走廊,拐了两个弯,进了一间化妆间。
化妆间不大,十来平,六张桌子。
林寒江找个位置坐下。
苏晓在旁边坐下,从包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到空白页,记着东西。
还是职业病,这就叫专业。
没一会儿,门被推开了。
张雨生走进来,穿着一件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牛仔外套,头发还是那样,有点长,有点乱。
林寒江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你这脸怎么更大了?昨天没消肿吗?”
张雨生摸了摸自己的脸,无奈的笑道:“昨晚跟朋友喝了点,没控制住。”
林寒江说:“你又喝酒了?开车了没?”
张雨生说:“没开没开,助理送我来的。”
林寒江说:“这就对了,喝酒别开车,过度劳累也别开车。”
张雨生叹了口气,往椅子上一坐:“你都说了多少遍了,我耳朵都起茧了。”
林寒江说:“起茧也得说,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开车太野。”
张雨生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我现在不是小心了吗?以前喝一两瓶啤酒照样开,这几天被你念叨的,都不敢碰方向盘了。”
林寒江笑了:“那就对了。”
两人正聊着,门又被推开了。
张清芳走进来,穿着一件浅色的毛衣,牛仔裤,头发披着,素素的,但精神很好。
她一进门就喊:“雨生,你脸怎么肿成这样?”
张雨生捂着脸:“你们能不能别一见面就说我脸肿?”
张清芳笑着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那说你什么?说你帅?你帅是帅,但脸确实肿了。”
张雨生无语了,转头看林寒江:“你看看,你看看,这都是什么人。”
正闹着,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是个年轻姑娘,个子挺高,皮肤白净,眼睛大大的,穿着一件粉色的外套,头发烫着大卷,看起来怯生生的,像刚出窝的小兔子。
张清芳站起来,拉着她的手介绍:“这是谢金燕,刚出道,你们多关照。”
又对谢金燕说:“这是张雨生,你肯定认识。这是林寒江,从大陆来的,歌写得特别好,当热唱的也好。”
谢金燕乖乖地叫了声“雨生哥”,又叫了声“寒江哥”。
张雨生笑着说:“别叫哥,叫名字就行。你爸最近还好吗?”谢金燕说:“挺好的,谢谢雨生哥关心。”
谢金燕,猪哥亮的女儿。
那个“美腿小姐”冠军,今年刚出了第一张专辑《你好酷》。
林寒江看了看她的腿,那确实长。
应该没黑幕吧。
化妆师进来,几个人开始化妆。
谢金燕乖乖坐着,闭着眼睛让化妆师扑粉。
张雨生一边化妆一边跟林寒江聊天,聊到昨晚的酒局,说跟几个朋友喝到半夜,喝了两瓶威士忌。
林寒江说:“你这不是喝酒,是拼命。”
张雨生笑了:“在台湾,不喝酒交不到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