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体育馆坐落在台北市南京东路上,方方正正的建筑,灰白色的外墙,顶上竖着一根高高的旗杆。
能坐下12000人,是台北最大的室内场馆。
小巨蛋还没盖起来之前,所有大牌歌手的演唱会都在这儿办。
当然,也是小巨蛋的前身。
这会儿是下午17点,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从体育馆高处的窗户照进来,把舞台的一角染成金色。
舞台不大,但设备齐全,音响、灯光、话筒架,摆得整整齐齐。
台下是密密麻麻的红色座椅,一排一排的,像梯田,从舞台脚下一直延伸到最后一排。
后台的走廊窄窄的,灯光昏黄,几个人挤在一个化妆间里。
林寒江和张清芳面对面站着,手里拿着歌谱,正在对唱。
张清芳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扎成马尾,脸上还没化妆,素素的,像个大学生。
她手里那沓歌谱边角卷起来了,用一根橡皮筋箍着,她一边看一边哼,哼到不熟的地方就停下来,皱皱眉,再哼一遍。
“红红的烛火在案头,我的心也照得发烫。”
张清芳先开口,声音很干净,像山泉水,没一点杂质。
林寒江接着唱:“红红的双喜映眼中,脸上却挂着泪两行。”
他的声音比她低,比她沉,像深秋的风吹过树梢,不猛,但听得见。
张清芳听了,点了点头,嘴角翘了一下:“你声线确实适合这歌,比我之前想的还好。”
林寒江说谢谢。
张清芳摆摆手:“谢什么,雨生推荐的,肯定没错。”
原本张清芳是想跟张雨生合唱这首歌的。
张雨生的声音高亢清亮,跟她的声音搭在一起,应该也好听。
但张雨生听了之后,说他不合适,说林寒江的声线更适合这首歌。
张清芳当时还不太信,林寒江唱了几声后,觉得张雨生说的很对。
林寒江确实比较适合这歌。
原本张清芳想和张雨生唱的。
张雨生说:“你听他唱那首《出嫁》,你听一遍就知道了。”
张清芳听了,然后说:“行,那就他。”
《出嫁》是张清芳专辑《光芒》的主打歌,由张清芳与优客李林组合共同演唱。
只是林志炫、李骥没来。
来到姜育恒的演唱会,也是为了宣传这主打歌来的。
两人又对了一遍,这回顺多了。
张清芳唱到“她长得什么模样,有没有一卷长发”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看着林寒江,笑了:“你唱这段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谁?”
林寒江愣了一下,说没想谁。
张清芳不信:“不可能,唱情歌不想人,唱出来是空的。”
林寒江想了想,说:“那就想我妈。”
张清芳笑出声来:“你想你妈?这是出嫁的歌,你想你妈?”
林寒江说:“我妈也是女人,也有过一卷长发。”
张清芳笑得更厉害了,笑得弯了腰,说行行行,你想你妈就你妈吧。
苏晓在旁边坐着,手里拿着那个小本子,本来在记什么东西,听到这里也笑了。
她笑的时候不出声,就是嘴角往上翘,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林寒江看她一眼,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写字。
化妆间里,还有其他人。
张雨生和陈淑桦也在背词。
两人坐在一张椅子上,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各看各的。
张雨生手里那沓纸已经翻得起了毛边,他嘴里念念有词,念到快的地方舌头打结,停下来骂了自己一句,又从头念。
陈淑桦比他安静,低着头,看得很慢,嘴唇轻轻动着,像在默读一封信。
她之前没唱过这种快节奏的歌,刚开始练的时候舌头跟不上,唱出来烫嘴,像含着一口滚水,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她练了好几遍,慢慢顺了,但还不太熟,时不时要停下来看一眼词。
林寒江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陈姐,熟了没?”
陈淑桦抬起头,笑了笑。
“差不多了,就是最后那段还有点赶。”
林寒江看了看她手里的词纸,指着其中一行:“这段节奏快,但字不多,你把它当成说话,别当成唱。”
陈淑桦照着试了一遍,比刚才顺多了。
她看着林寒江,说:“你这方法好。”
林寒江说:“嗯嗯,有用就好。”
张雨生从长椅那头探过头来:“什么方法?我也听听。”
林寒江说:“当成说话,别当成唱。”
张雨生试了试,念了一遍,又唱了一遍,眼睛亮了:“哎,真的顺了!你怎么不早说?”
林寒江说:“你也没问。”
张雨生无语了,瞪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背。
姜育恒安排他们最后一起合唱林寒江的《国》。
所以张雨生和陈淑桦在背《国》的歌词。
舞台那边传来姜育恒的声音,他正在排练最后一首歌,唱的是《再回首》,声音沙沙的,像风吹过枯叶。
舞台上,姜育恒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站在舞台中央。
声音不大,但在空荡荡的体育馆里听得很清楚。
张清芳笑着说:“育恒哥排练最认真,每次演唱会,他要提前一周来场地,每天练四五个小时,音响、灯光、乐队,他都要亲自盯。”
林寒江说:“难怪他唱得好。”
张清芳点了点头,又说:“他对朋友也好,请你来当嘉宾,不是客气,是真觉得你唱得好。”
林寒江点点头。
育恒哥确实够意思,给他宣传新歌的机会来了。
没一会功夫,姜育恒排练完,从台上走下来,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喝了一口,来到化妆间,看到林寒江和张清芳,招了招手:“来来来,过一遍。”
几个人走到台上,张雨生和陈淑桦也从后台出来了。
乐队指挥拿着谱子翻了两页,找到《出嫁》那首,回头看了看张清芳。
张清芳点了点头,举起话筒。
前奏响起来,鼓点轻快,弦乐柔和,像一阵春风从舞台这头吹到那头。
张清芳先唱,声音还是那么干净,像溪水淌过石头,叮叮咚咚的。
林寒江接上,声音比她低,比她沉,像河床托着水面,稳稳的。
两人唱完一段,乐队停了。
姜育恒站在台下,双手抱胸,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行,不用再排了。”
张清芳说:“这就行了?”
姜育恒说:“行了,你们俩又不是不会唱,再排就排油了。”
林寒江看了张清芳一眼,张清芳也看他,两人都笑了。
接下来是《国》。
这首歌的节奏快,词密,五个人站成一排,手里拿着话筒,看着前面的乐队指挥。
指挥抬起手,前奏响起来,鼓点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林寒江先开口,声音沉稳,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张雨生接上,声音高亢,像一只鸟从山谷里冲出来。
陈淑桦第三个,她刚开口的时候有点紧,唱了两句就顺了。
张清芳最后,声音干净,像一把刀切在冰面上,利落。
接着姜育恒唱副歌,那种深沉的爱国感袭来。
果然是有些不同的味道。
五人唱完一段,又从头来了一遍。
这回顺多了。
排练好了。
姜育恒就竖了个大拇指。
陈淑桦长出一口气,把话筒放下,揉了揉嗓子。
张雨生把歌谱折好塞进口袋,说:“差不多了。”
林寒江看了看表,快18点了。
几个人散了,各自回化妆间化妆。
苏晓跟在林寒江后面,问他紧不紧张。
林寒江说还行。
苏晓说:“一万两千人呢,你说还行?”
林寒江笑了:“又不是没唱过。”
苏晓想了想,也是,他在京城工人体育馆唱过一万五千人的场子,比这还大三千。
不过那时候是录制晚会。
现在是演唱会。
所以苏晓会问一下。
她有些期待林寒江自己开演唱会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场景了。
苏晓也没再问了,坐在旁边看他化妆。
化妆师是个年轻的姑娘,手很轻,粉底扑在脸上像羽毛扫过,痒痒的。
林寒江闭着眼睛,听着外面的动静。
远处有观众进场的声音,脚步声、说话声、找座位的问询声,嗡嗡的,像一锅水快烧开了。
应该是歌迷们入场了。
毕竟很快姜育恒就要演出。
19点整,体育馆的灯暗了。
一万两千人的场馆一下子安静下来。
然后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姜育恒从侧目条缓缓走出来,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领口别着一朵红色的花。
呼喊声和掌声在此时响起。
林寒江都有些羡慕了。
何时才能在京城工人体育馆开演唱会?
加油吧,等歌迷多了,就可以了。
姜育恒站在聚光灯下,对着台下鞠了一躬,直起身,前奏响起来。
《但愿长醉》,那熟悉的调子一出来,台下就有人跟着唱了。
姜育恒的声音沙沙的,像砂纸磨过木头,粗糙但有温度。
他唱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落在耳朵里,沉甸甸的。
唱完副歌,台下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波接着一波。
姜育恒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举着的牌子。
有的写着“姜哥”,有的写着“再回首”,有的画了一颗红心。
还有那些跟着唱的人,笑了。
他举起话筒,声音沙沙的,但很真诚。
“感谢大家能来我的演唱会,真心感谢大家的支持。”
台下的欢呼声和掌声更盛了,有人喊“姜哥我爱你”,有人吹口哨,有人把牌子举得更高了。
姜育恒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接着唱歌。
几首歌曲唱完。
姜育恒喝了口水,对着观众们说:
“接下来,我要请一位朋友上来。他年轻,嗓子好,歌写得也好。”
台下立刻炸开了锅。
有人喊“谁啊”,有人喊“快出来吧”,有人喊“小哥吗?”
费玉清的粉丝等不及了。
姜育恒笑了,摇了摇头,故意卖了个关子:“不是小哥,是比小哥年轻很多的,比我也年轻很多的,你们猜猜?”
台下乱糟糟的,有人喊“张雨生”,有人喊“林志颖”,有人喊“不认识”。
姜育恒点了点头,说:“对了,就是张雨生。”
他转过身,朝侧幕条的方向招了招手,声音拔高了一点:“来,雨生,你上来。”
张雨生从侧幕条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瘦瘦的小臂,头发还是那样,有点长,有点乱,但精神得很。
张雨生走得很快,步子大,三两步就跨到了舞台中央,跟姜育恒拥抱了一下。
姜育恒拍了拍他的后背,说:“你小子跑得比谁都快。”
张雨生松开手,笑着举起话筒:“育恒哥,你演唱会这么热闹,我早想上来了。侧幕条那儿风大,我等得都快感冒了。”
台下笑成一片。
姜育恒也笑了,指着他对台下说:“你们听听,这嘴,比唱歌还厉害。”
张雨生装作委屈的样子,对台下说:“育恒哥欺负我,你们给我评评理。我好不容易来当个嘉宾,还没唱呢,先被他损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