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荔湾区某老宅。
陈伯今晚破例没有去茶楼。
他把藤椅搬到电视机前,泡了一壶陈年普洱,等着看那个后生仔的表演。
他是老粤剧名伶,唱了四十年戏,耳朵刁得很。
什么真假声转换、气口、咬字,他一听就能挑出毛病。
当古筝前奏响起,陈伯微微颔首。
这编曲,有古意,不浮躁。
当林寒江第一句唱出来,陈伯放下了茶杯。
【朝花夕拾杯中酒。】
他把藤椅往前挪了半尺,不知道王忠祥那小子能不能把林寒江签约了。
这样近水楼台先得月,有可能还能听到林寒江现场唱歌呢。
【寂寞的我在风雨之后。】
他眯起眼睛,右手手指开始在扶手上轻轻叩击。
那是他听戏入迷时的习惯动作。
【大雁飞过菊花插满头。】
陈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
“这个后生仔,唱出了味儿。”
他女儿从厨房探出头来:“爸,什么味儿?”
“文人味儿。”
陈伯端起凉掉的茶,一饮而尽。
“咱们粤剧讲究字正腔圆,他这是字正意远,字字清楚,意思却飘到云彩里去了,北派能出这种苗子,难得。”
他顿了顿,又给自己续了一杯茶:
“明天帮我打听打听,这后生的唱片,几时出?”
深圳,福田区某建筑工地。
工棚里,十几个民工围在那台破旧的收音机旁。
信号不太好,电流声滋滋啦啦,但他们没有人说话。
老杨把音量拧到最大。
【朝花夕拾杯中酒。】
歌声从杂乱的电流声里挤出来。
小李是从湖南山区来的年轻瓦工,这刚下班呢。
蹲在墙角,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馒头。
他停下咀嚼,望着收音机发呆。
小李不知道朝花夕拾是什么意思,但这旋律,像老家村口那条小河,在夕阳下泛着粼粼波光。
就是没《大花轿》那么朗朗上口,果然如林寒江说的那样。
他这次唱的雅,不俗气了,那他也就听不懂了。
不过,很适合自己在老家的孩子听,毕竟小孩子明年要上幼儿园了。
赚钱和陪伴之间,总是这样隔离开来,可能伴随着一生。
他也有个小愿望,再打几年工,看看能不能把老婆孩子接过来。
【寂寞的我在风雨之后。】
馒头凉了,他也没察觉,吃习惯了。
老杨抽着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忘了弹。
良久,老杨开口:
“这歌有啥还听的,文绉绉,换台。”
这天夜里,全国只要能收看到京城台、上海台、广东台的家庭,都在听着这首歌曲。
无数台电视机、收音机,正在播出同一首歌。
京城的胡同里,有孩子在睡前问妈妈:“那个哥哥唱的‘大雁飞过菊花插满头’,大雁为什么要飞过菊花呀?”
妈妈想了想,说:“因为秋天到了,大雁要往南飞。”
孩子又问:“那菊花呢?”
妈妈说:“菊花开了,等人回来看。”
……
观众不同,褒贬不一。
林寒江没有自己的风格出现,而是多变。
因为嗓音天赋的存在,唱什么歌曲都可以。
而后世很多人都有统一的风格,是因为嗓音限制,再就是写歌曲的时候,就会带着自己的风格。
适合自己的嗓子去唱,那唱出来的每首歌,就大概一个味道。
而此时林寒江演唱的歌曲各不相同,也展示了他的嗓音天赋。
苦练总算有了结果。
不过,他的音色还是有一定的辨识度。
大家听到声音,大致也能知道是他林寒江了。
广东电视台演播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