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到了台里,我让资料室给你拿五线谱纸,要多少有多少。”
广东电视台。
下午三点。
资料室在三层,走廊里管理员阿姨戴着老花镜,从落满灰的铁柜里翻出一叠崭新的五线谱纸。
“后生仔,够不够?不够再拿。”
“够了,谢谢阿姨。”
林寒江抱着那叠纸,走进苏晓给他临时腾出的小会议室。
窗户正对着电视台侧门,楼下停着几辆转播车,橘红色的“广东卫视”字样格外醒目。
他把谱纸铺在会议桌上,从笔筒里抽出一支2B铅笔。
苏晓倚在门边,没进来:“我那边还有审片,你自己先弄,晚饭时间我来叫你。”
“好。”
门关上。
林寒江握着铅笔,笔尖悬在第一条谱线上方。
他想起刚才火车站那个画面。
张也没有回头的背影。
祖海红着眼眶拼命笑。
白雪的保重说得像家常便饭。
铅笔落下去,划出第一个音符。
旋律在脑海里盘旋了许久。
歌名:《祝你一路顺风》。
吴奇隆的成名曲之一。
记得是8月多发现的唱片,林寒江也算是截胡了一会。
在送她们去火车站的路上,有的就是这个灵感。
它一直盘旋,模糊,不肯成形。
此刻笔尖接触纸张的刹那,那层薄雾忽然散了。
林寒江写得很快。
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像深夜练歌房里唯一的背景音。
偶尔停顿,删掉几个音符,重新写,偶尔闭眼默唱一段,再低头标注强弱记号。
他不是专业作曲出身,但金老师教的是理解音乐,而不是复制音乐。
他知道自己写的每个音,都是得自己唱出来的。
两个小时后,苏晓推门进来时,看到林寒江趴在桌上,对着写满的两页谱纸发呆。
“完了?”她走近的看了眼问道。
林寒江直起身,把谱纸轻轻推过去。
苏晓低头看。
标题栏空白,但第一行歌词清晰:
【那一天知道你要走】
【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
【当午夜的钟声敲痛离别的心门】
【却打不开你深深的沉默】
……
苏晓没说话。
她想起自己十八岁那年,一个人从广州坐火车去京城念书。
站台上,母亲也是这样,没哭,没说什么,只是一直朝她挥手。
火车开动的那一瞬间,她趴在车窗上,看着母亲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直到变成站台尽头一个看不见的黑点。
她抬起头,看着林寒江。
这个年轻人此刻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下颌线绷着。
“歌名呢?”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
林寒江睁开眼。
“《祝你一路顺风》。”
……
此时,1992年7月26日晚。
广东新歌榜第二轮录播,因为收视率高涨。
也因为京城台和上海台的合作。
现在京城台和上海台也同步播出。
京城,东城区,某大杂院。
王大爷家的那台牡丹牌彩电又被搬到了院子里。
广东新歌榜今晚不是决赛,但街坊们早就从晚报上知道,那个唱《春天的故事》、《走进新时代》、《大花轿》的小伙子林寒江。
这回唱了一首雅的歌曲。
“快看快看,出来了。”李家小子李卫东指着屏幕。
电视里,林寒江站在舞台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