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伴舞,没有花哨的灯光变换。
背景是淡淡的暖黄色,像旧宣纸。
他身边站着一群穿着白衬衫的孩子们。
前奏响起。
古筝、竹笛、二胡。
几个简单的民族乐器,交织出一幅苍茫悠远的山水画。
【朝花夕拾杯中酒。】
林寒江开口的那一瞬,王大爷手里的蒲扇停在了半空。
这声音……不是他印象中那种嘹亮高亢的民歌,也不是电台里常放的港台流行腔。
是一种很稳重的诉说感的声音。
【寂寞的我在风雨之后。】
王大爷的老伴儿,王大妈,手里还攥着没剥完的毛豆。
她的动作停了,眼睛直直地盯着屏幕。
她没读过几年书,听不懂什么朝花夕拾,但那旋律一出来,她心里就莫名酸了一下。
想起自己十七岁嫁进这个院子那天,也是七月,槐花开得正盛。
【醉人的笑容你有没有。】
【大雁飞过菊花插满头。】
院子里静得只剩下电视的声音。
大四合院里的孙老师推了推眼镜,他是教语文的,退休前在中学讲了几十年的唐诗宋词。
此刻他半张着嘴,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打着节拍。
他想起年轻时教过的那些句子。
“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大雁飞过”之后呢?是“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
这小子,把古诗词的魂都唱出来了。
童声加入的那一瞬间,王大妈终于忍不住了。
“哎哟……”她放下毛豆,手背往眼睛上蹭了一下,“这孩子……这孩子……唱的可真好听。”
她说不出哪里好,就是觉得好,好得心里又酸又烫。
孙老师轻声说:“他把朝花夕拾唱出了时间,把大雁唱出了空间,这不是歌,这是画。”
李卫东听不懂什么时间空间,但他也安静了。
他看着电视里那个站在孩子们中间的年轻人,忽然觉得,自己也没听过什么好歌了。
【时光的背影如此悠悠。】
【往日的岁月又上心头。】
一曲终了。
院子里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王大爷清了清嗓子,说了句:
“这歌,能传下去。”
上海,某国营纺织厂家属院。
老周家那台黑白电视雪花有点多,儿子拧了半天天线,画面才勉强稳住。
老伴坐在沙发上,手里还在纳鞋底,针线穿梭不停。
前奏响起,老伴的手停了。
她没抬头,但针停在半空,半天没扎下去。
【朝花夕拾杯中酒。】
老周叼着烟,没点。
他盯着屏幕里那个年轻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是1958年进厂的,从学徒干到八级钳工,从领30块钱工资干到退休。
老周这辈子没离开过机器轰鸣声,没离开过车床、铣床、刨床。
他清楚的知道朝花夕拾是啥意思,那旋律像一把软刀,慢慢剜进他心里。
想起了刚进厂那年,师傅带他认图纸,手把手教他磨车刀。
师傅去年走了,肺癌。
临了还念叨着,想去趟京城,看看天安门。
【寂寞的我在风雨之后。】
老伴放下鞋底,拿起沙发边那件老周的旧工装,低头缝着什么。
她没说话,但针脚越来越慢,越来越密。
【醉人的笑容你有没有。】
老周把没点的烟卷从嘴里拿下来,轻轻放在烟灰缸边。
“这歌,给咱这辈人唱的。”
老伴没应声,只是把工装折起来,放回柜子里。
叠得很整齐,像藏什么贵重东西。
【大雁飞过菊花插满头。】
窗外的上海城华灯初上。
而他们的璀璨已经不在。